大黑塔微微凑近了一点,幽幽开口:
“虽然小黑屋让我感觉你从未离开……但是,你最好别逼我亲自去外面抓你。
时间对小黑屋没有意义,这也意味着,我在这里把你关多久、做些什么,外面都不会有人知道。懂?”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白栾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深感这种事情要是真的发生了,自己的腰和精神恐怕都会死得很惨。
……还是不要去轻易激发小黑屋内大黑塔的病娇属性了吧。
『在一个任何探测器都探测不到的小黑屋内,就是白栾所在之地……』
白栾忍不住吐槽道:
“真不敢想,天天看这个家伙写的论文的导师一天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好吧,实际上现实里解决了所有问题,也不用担心冷落了这里。
他自己有事没事,也是很乐意来小黑屋里待上一段时间的。
毕竟,这间小黑屋用来躲避喧嚣、偷懒发呆,那绝对是一绝。
白栾向大黑塔挥手打了声招呼,随后面色轻松地离开了小黑屋。
意识回归现实,在出了小黑屋之后,白栾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他划开屏幕,准备按照小黑屋内大黑塔的最高指示去办。
但当他真正点开黑塔的聊天框时,指尖却猛地顿住了。
虽然他也觉得大黑塔说得字字珠玑,但人这种生物,对于突如其来的关系转变,本能地还是会感到一丝无措和局促。
如果是换作以往,自己估计会一头扎进小黑屋里慢慢琢磨,碰到实在是卡了自己太久的死局,才会去向大黑塔求助。
而这一次,主动打破平衡去邀请现实中的大黑塔,会导致怎样的结果呢?
说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能够如此深入地旁观、甚至参与自己的研究全过程吧?
她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会惊讶于原来自己这种被她看重的人也会被低级问题卡住、也有没法立刻解决的难题吗?
会觉得……自己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惊艳绝伦的天才吗?
这种极少出现的、患得患失的不安情绪刚冒了个头,白栾自己就先忍不住被逗乐了。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答案。
不会的。
自己已经早就过了需要靠盲目蹲大牢来磨练自己、证明自己的阶段了。
在最初的时候,自己之所以选择在小黑屋里死磕硬撑,是因为底子太薄。
他需要用远超常人的独立思考以及实际动手能力,来拼命扮演好那个当初被大黑塔高看了的天才白栾,以此去极力维持那个高大的形象。
现在想想,当初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为了不露怯,为了那个所谓的形象,背地里还真是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啊。
但现在,已经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历经无数次蜕变,他早已成长到了一个拿当初的标准来看完全就是小瞧了的高度。
他再也不用担心所谓的暴露真实水平了。
我已经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了,不是吗?
白栾无声地笑了笑。
本以为在上次和银枝聊过之后,自己就已经彻底意识到这一点,这个敏感的心结也该过去了。
但没想到,过去的惯性还是隐蔽地给自己留了个没填的坑。
他这一路走来,全是在小黑屋里蹲大牢。
遇到难题,死磕,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求助。
然后出关,解决现实问题。
这一套闭环流程,早就固化成了他下意识的行为逻辑。
以至于他直到今天才在提点下恍然大悟。
即便现在在大家面前展露出自己也会犯错、也会遇到没法立刻解决难题的真实笨拙样貌,身边的伙伴,也绝对不会因此而轻视、离开自己了。
所以,根本没必要等到什么被逼到极限的时候,再去向他人伸出手。
他释怀地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快地跳跃,打下了一行字:
白栾:黑塔女士,有空吗?来帮帮我的新项目吧。
几乎是提示音响起的下一秒,黑塔的回复就呈现在屏幕上,速度快得惊人。
黑塔:呵,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说这句话呢。
黑塔:你在哪?
……
帝皇权杖项目在有了现实中大黑塔的强势加入后,推进速度何止快了数倍。
不过,加入这个闭门研讨会的人不止她一个,还有身处求知域里的来古士。
毕竟他自己都说了乐意效劳,那不用白不用。
在得知这次白栾召唤他的真正意图后,来古士虚幻的虚影漂浮在空中,斜眼看了一下围绕着帝皇权杖残骸而勉强构造出来的简陋雏形,忍不住毒舌地开口:
“与其用这些毫无美感的废品去再次拼凑一个所谓的全新造物,不如从头开始、推倒重来。依我看,你们这纯粹是自讨苦吃。”
“把你从求知域里唤出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废话、来告诉我们一些本就知道的事实的。”
大黑塔双手抱臂,甚至懒得正眼看向来古士,冷冷地怼了回去:
“你帮不帮?不帮就赶紧麻溜地走人,别占地方。”
“你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爱,黑塔女士。”
来古士倒也不恼,只是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过在我看来,自讨苦吃倒也不妨称之为学者的一种笨拙本质。
就像当年的赞达尔,会为了虚无缥缈的良知而强行终止实验,因此而被处罚一样。
我也挺好奇,在几位天才的倾力打造之下,这堆破烂究竟会诞生出怎样的造物。”
白栾站在一旁,指了指实验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警告道:
“只要你别在核心部分往里面塞什么奇怪的乱码底层代码,导致最后再诞生出一个什么想要毁了博识尊的神明或是星神令使就行了。”
来古士的面部闪动了一下:
“先不提你这句话是在严重侮辱我,如今我是自由的,不再是赞达尔,也算不上来古士。
其次,在这片领域里,我的所有行为都完全受制于你。
与其说我是什么特邀助手,倒不如称之为一个……行为比较自由的高级奴隶。”
大黑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赞同道:
“很好,既然你的自我认知这么清晰准确,那现在就可以安心闭嘴,开始干活了。”
于是在三位……额,准确地说是“二又九分之一位”天才的通力合作下,帝皇权杖项目的推进速度拉出了一条恐怖的陡峭直线。
在这期间,除了来古士总觉得自己待在旁边像个瓦数过高的电灯泡、从而时不时选择自我消散之外,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实际上,白栾和大黑塔之间倒也算不上什么世俗眼光的打情骂俏。
绝大多数时候,只是白栾在一旁,冷不丁地负责转述小黑屋内的大黑塔对于现实中黑塔科研能力的一些……辛辣锐评而已。
虽然这些点评已经经过了白栾在中间极其温和、委婉的润色翻译,但是,大黑塔傲气至极,那种直击核心的学术锐评,怎么可能不伤及她的自尊心?
每当这种时候,大黑塔最开始绝对会立刻柳眉倒竖,和白栾展开一场昏天黑地的学术辩论。
然后白栾再转述给小黑屋内的大黑塔,她也蛮乐意和对方吵吵嘴的。
一方面可以促进现实中的自己成长,另一方面嘛……
你吃我红利多久了?我嘴你两句怎么了?
至于白栾,那更不用说了,他可是假面愚者欸,怎么可能不对这件事感兴趣。
现实中的大黑塔辩着辩着,她那敏锐的天才大脑就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随后,她便会因为极度好面子,假装愤愤不平地冷哼一声,摔门离开实验室。
但实际上,她转头就会一个人跑到其他空置的实验室里,咬牙切齿地去疯狂求证。
然后,她就会震惊地发现,白栾转述的那些锐评,全是对的。
而且精准地全戳在她的痛点上,简直……简直就像是另一个站在更高维度的自己在审视、评价现在的自己一样。
什么?
你问既然大黑塔是独自一个人跑去求证的,为什么白栾对这些细节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真拿你没办法(变出个板凳),坐好了,听我慢慢说。
这些情报当然不是骄傲的大黑塔本人主动告诉他的。
负责提供情报的,是留在实验室里的黑塔人偶。
黑塔人偶在当时直接假装自己是处于待机状态的普通人偶,在实验室里亮着电子眼,光明正大且兴致勃勃地爽看本尊吃瘪的全过程。
随后,她直接光速背刺大黑塔,拿着第一手热乎的情报跑到白栾这里换奖励。
有奖励和看大黑塔吃瘪,她赢了整整两次!两次!
一般演变到这一步,事情一般只有两个走向。
一是大黑塔自己别扭地求证完、面色古怪地走回来,二是白栾拿着情报主动走过去,在另一个实验室再去请她一次,顺便顺顺毛、给她彻底哄回来。
至于全程被迫围观的来古士……
只能说,作为一个纯粹的学者,他其实很乐意看到白栾和大黑塔为了某个艰深的学术问题而争得面红耳赤。
因为在他看来,这才是学问本身该有的纯粹碰撞样子。
再加上求知域的压制让他丢失了不少知识,他甚至能从两人的激辩中汲取到一些新奇的灵感,这种再度回味学习的感觉其实很不错。
但除却那些高深莫测的学术辩论之外,剩下的粉红泡泡部分……
简直是没眼看。
多待一秒感觉自己就是个白色的氛围灯。
所以,他每次一等核心的学术争论环节结束,就会极其自觉地默默消散。
看完自己想看的就跑路。
如果在这个时候白栾强行把他召唤出来,这位虚幻的天才就会秒开论证模式,尝试狠狠地肘白栾一下。
无论是被哈气的大黑塔打散,还是被白栾打散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学术论辩我很喜欢,至于其他……
我不吃,谢谢。
PS:两章加一起六千字算加更吗?
(正在深度思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