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龙气?是天命龙气麽?」
「不对!也不对!
「呜哇!」
阎无赦也没有彻底放弃。
他终究是宗师强者,哪怕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天击神异,让他最引以为傲的天地交互失效,也在竭力思索对方的底细,并希望由此找出反击的手段。
可这种层次的对决,是容不得如此分神的。
就在这分神的一刹,展昭剑势陡变。
第一剑,无声无息侧切,从阎无赦左腕擦过,一道血线绽开。
第二剑,如青烟般掠向肋下,再度划开两道血口。
待到第三剑,索性就是数道无形剑气合而为一,笔直穿刺,直直刺向对方要穴。
「不好!」
他在试探我的凝链窍穴!」
阎无赦心头狂震。
展昭与「赵无咎」首度交锋时,就是以六爻无形剑气不断试探对方的凝链窍穴,然後一击败敌。
宗师之下,这确实是一条战术路线,但往往双方也有显着的实力差距。
而到了宗师境後,这就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打法。
偏偏现在阎无赦被「打落」境界,成功与展昭来到同一层次。
展昭自然不会客气,开始以自己熟练的手段打败对方。
「唔!」
阎无赦终於失声痛呼,脚下第一次跟跄後退。
剑势如附骨之疽,再度贴上。
鲜血开始飞溅。
阎无赦的左肩被剑气挑开,血花喷洒而出。
随即右腿又中一剑,染出一片暗红。
背部再中一剑。
虽不致命,但每一剑都精准地划开他的护体真气,撕开血肉,且距离凝链窍穴越来越近。
「喝啊!」
眼见剑光连绵不绝,自己连喘息之机都难觅,阎无赦双眼血红,终於不再保留。
他双手猛然合十,周身金光瞬间暴涨。
「哦?」
展昭对於阎无赦的应对固然有些失望,但并未托大,依旧在防备。
外界天地元气纵然无法借用,但阎无赦数十年淬链的护体内力依旧强韧,他看似血染衣袍,实则每一剑都只及皮肉,未伤根本。
就在此刻,阎无赦整个身躯陡然绽放出一轮金芒,通体化作一道凝练的虚影,朝着山谷外淩厉劈去。
这一下并非手握兵刃,而是将自身功力与锋锐之气彻底融合,以身代刃,破空突围。
锋芒所过,势如破竹。
山石崩裂,地面被犁出一道宽大的沟壑,碎石如雨般爆射。
「嗯?
「」
「这不阴不阳的老家夥,真正武道根基,居然是一门刀法!」
清静法王原本视线一直落在展昭身上,此刻都不由得侧目望去,同时身形一晃。
阎无赦即将闯出山谷了。
他将自身的形体、真气与元气凝练如一,以身化刃,瞬间催至极致,远遁而去。
关键是最後一下的武学爆发,同样让展昭感到了一种熟悉感。
他能够确定,对方的根基不是《无敌神鉴》。
毕竟展昭自己看过《无敌神鉴》的残篇,一眼就能辨认那种似是而非的模仿。
但阎无赦的武学根基到底是什麽,之前也看不明白,直到方才最後一下脱身的爆发,才有了一种隐约的熟悉感。
在哪里见过呢?
另一边,阎无赦抵达谷口,天地元气如沸水般滚滚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啊—!!」
事实上他的丹田远未到枯竭地步,但早已习惯与天地交融,方才骤然失却,便如离水之鱼般恐慌。
如今重回「水中」,马上舒爽地吁出一口浊气,终於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原来如此,那小子不过是用一种秘法,扰乱了周遭的天地自然之力。」
「我还真以为丧失了沟通天地的能力,连武道真意都难以呼应。」
「是自己吓自己了————」
阎无赦如释重负。
清静法王身在局外,旁观者清,虽然弄不清楚根本原理,但至少明白展昭针对宗师的思路。
可阎无赦是霎那间感觉周遭一片混沌。
他一时间都无法判断,是附近的天气变得一片混沌,还是自身感知天地的能力出现了问题。
前者是暂时性的,但後者就是根基崩塌了,一朝回到宗师之前,岂能不慌?
现在闯了出去,内外周天呼应,重新吸纳元气入体,失而复得的狂喜顿时涌上心头。
恰在此时。
清静法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谷口,一掌轻飘飘地拍出。
「砰!」
阎无赦脸上的喜意瞬间凝固,便已应声而倒。
换做以往,清静法王的智海无碍观也无法直接蒙蔽一位二境宗师的感官,做到这种完美的偷袭。
但阎无赦本就精神**双重伤困,心绪又大起大落,是再也防备不了这等夹杂着波斯幻术的诡异绝学了。
可此时拿下这个襄阳王身边的宗师级高手,清静法王没有半分自得,看向对方的眼神,甚至隐隐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稍作沉吟後,她探手提起阎无赦,回到山谷之中,看向静立原地的展昭,淡淡地道:「展少侠,你赢了!」
谢灵韫、断武、小贞此时也从观战的地方落下。
前两者的表情都是欣然喜悦的,小贞开心归开心,也偷偷瞄了清静法王一眼。
估计姐姐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此时的语气既带着几分客气,又有着强烈的戒备与敌意。
展昭则沉浸於交锋的感悟中。
他终於放开手脚与二境宗师打了一场,却又没有特别的酣畅淋漓。
尤其是预期的那种旗鼓相当,见招拆招之感,并未达成,不免有些遗憾。
下意识的,他看向清静法王,目光熠熠。
这位二境巅峰,甚至有三境之威的摩尼教法王,又不是阎无赦可比。
能否让自己彻底尽兴?
这小子不会要来打我吧?」
清静法王心头一凛。
她虽然不像阎无赦那般怀疑自我,但一时间也想不到有效的破解之法。
当然有一招最简单的法子,那就是施展光明渡世步,直接退出被「天击」扰乱的区域。
可那就是纯粹的躲闪了。
以此子剑法的玄妙,单纯的远程攻势是绝对奈何不了的,那和退避三舍也没有区别。
清静法王实在难以想像,敢与三境合势宗师抗衡的自己,遇到一个宗师之下的小子,只能避其锋芒,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这实在太打击信心了。
「哼!」
清静法王将视线一偏,不与展昭对上。
断武左右看了看,感受到某种微妙的气氛,一时没敢贸然出声。
倒是谢灵韫径直开口,语气里带着好奇与探究:「贤弟方才所用的手段玄妙极了,莫非与窍穴神异相关?」
展昭颔首:「确是我的窍穴神异「天击」————」
「窍穴神异麽?」
清静法王顿时竖起耳朵。
窍穴神异她并未觉悟,未成宗师之前,还感到些许遗憾,後来就抛之脑後了。
毕竟相比起浩瀚无垠的天地,自身的一点窍穴灵光实在不值一提,没想到此子的依仗居然是窍穴神异?
是偶然得之,不可复制麽?
那倒还好说。
然而展昭接着道:「我的窍穴神异修炼之法与旁人不同,不是觉悟,而是追求明确的武道修行。」
「啊?」
小贞眸子亮起:「是公子传给我的那篇麽?」
原本她也没有特别在意,姐姐再三强调,光明五法博大精深,即便是天资卓绝之辈,一生若真能习全五法,已是受用不尽,毋须再贪多外求。
可此时此刻见过这位大展神威,小贞顿时觉得姐姐说的也不是全对,窍穴神异的修炼法宝贵至极,绝不在光明五法之下。
「嗯?
」
清静法王同样也想到了不久前的传功,顿时戒备起来,冷声道:「展少侠倒是大方,但你可知此法会被宗师视作魔功?你传给小贞,莫非是要让她遭受宗师的敌视与凶险?」
「理会这等说法作甚?」
展昭摇头失笑:「天下武学,本就代代推陈,各家武者,莫不总结前人所学,开辟新路,唯有那些一味沉湎於过去而无法正视眼前的人,少见多怪,才会把新东西称作魔功」。
「」
好小子!」
清静法王不禁噎住。
你是不是在骂我?
万绝尊者现世之际,天下各派都不知天人境界,都以为宗师四境极域已是巅峰,因此也多称其为魔头。
後来这种说法就渐渐不见了,尤其是万绝尊者一战将中原四大宗师打得惨败,哪怕中原武林对此人又惧又怕,恨之入骨,也不再用魔头称呼。
毕竟两国敌对,立场不同罢了,凭白贬低对方,只会显得自己无能。
无能的清静法王,此时的拳头就捏紧了。
小贞发现姐姐要炸,赶忙道:「多谢公子传功,然此法珍贵,小贞无功不受禄————」
「谈不上多麽珍贵,只是一种因人而异的思路罢了,而且我的情况特殊,小贞姑娘即便修行出神异,也难以达到我方才的对敌神效。」
展昭很清楚,他的窍穴神异是得到了天门之力的加强,才能以最小代价扰动天地元气。
换一个人哪怕点出同样的神异,也做不到他方才那般举重若轻,实战效果大相迳庭。
所以他并没有一味夸大窍穴神异的强横,毕竟只是草创,後面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而且小贞之前的真气展示,展昭也很承情:「神异大成,也多有两仪明暗印的触类旁通,光明五法确实博大精深,令人受益匪浅,倒是要多谢姑娘了。」
他确实是从小贞展示的两门摩尼教武学里受到了启发,再结合天命龙气的灵感,一举开创出第三道窍穴神异的完整用法。
经过此战,灵光的进度基本完成。
天击!天机!
一体两面!
「嗯?」
清静法王听他盛赞光明五法,顿时觉得好受许多,旋即又有些吃惊:「你是从小贞的真气展示中得了领悟?」
展昭颔首:「是的。」
那本就是清静法王设计的几个陷阱之一,但凡对方凯觎摩尼教光明五法绝学的,後面有的是大坑等着。
即便对方不中计,又不是将秘籍展示,也不可能泄露多少精髓。
结果这位居然直接从真气中感悟玄机,关键是这个时间————
那不就是半天之前?
半天之前汲取的武道灵感,就能完全用於实战之中?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清静法王深吸一口气,往日里极度骄傲之人终於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天赋才情更在自己之上,哪怕年纪跟自己的幼妹相仿,也是完全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之人了。
无谓的敌意散去,清静法王将身侧昏迷的阎无赦揪了出来:「此人是败於展少侠之手,如何处置,请展少侠定夺。」
展昭打量着浑身浴血的阎无赦:「法王方才可曾见到,阎无赦最後爆发的招数?」
「是一套刀法。」
清静法王目光也凝重起来:「我并未见过这套刀法,此人即便是逃命之际,施展时依旧有所保留,难知其跟脚————」
展昭目光微动:「那将他唤醒,再让他逃一次命,又待如何?」
清静法王易容面具上淡淡的眉毛一挑:「谢公子,你带着他们退开!」
谢灵韫微微颔首,扶着断武,与小贞一同再回到高处的山壁之上。
清静法王伸出手掌,在阎无赦的眉心处轻轻一晃。
「唔——!」
」
「不好!」
阎无赦猛地惊醒过来,当那个英武不凡的少年与慈眉善目的老妪映入眼帘,顿时骇然失色。
他几乎本能地身形一晃,再度化作那道淩厉金芒,如困兽般朝山谷外撞去。
可这显然是受智海无碍观的蒙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不该接连施展相同的两次绝学。
「留下!」
展昭的声音不疾不徐,剑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铛——!」
一声似黄钟大吕的巨响震彻山谷。
展昭的剑没有炫目迹,不带弓分烟火气,只是「恰好」点在夥那道采山断岳的金色刀光最核心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金芒儿停,如琥珀封蚊,悬在弓空。
下一瞬。
「咔嚓——!」
细密乍你自剑伶所触之处绽开,顷刻间蔓延整片刀光。
方才还淩厉无匹的金虹,此刻就亍一面被铁锤砸中的琉璃镜,在连绵不绝的碎乍声中彻底崩散。
「噗!」
阎无赦身形从中踉跄跌出,一道血箭喷在地上,在月光中腾起淡淡雾气。
展昭破去遁逃之术,剑光一圈,将阎无赦困於其中。
「这小子!」
「咦?他没有施展魔功?」
惊怒交集之下的阎无赦,再度感到展昭剑术的精进。
但令他惊喜的又有两处。
一是展昭没有再施展那封闭任地元气的魔功,二是清静法王在旁边拄着木杖,只是冷冷地观战,狮未动手。
个致於阎无赦竟生出希望,厉声喊道:「法王!莫要中计!他们是弗廷的人,你我才是同道啊!」
清静法王冷冷地回应:「你连个宗师之下的小辈都高不过,也配自称老身的同道?」
「咱家不是败於这小子,而是败於他的魔功!」
「只要他不用魔功,他又能奈我何!」
阎无赦的嘶吼里侵着血气与腥气,声音如刮骨钢锉。
身上再添两道伤口的同时,刀光居然又生出新的变化。
那抹残破金光,竟如回光返归般再度暴绽。
这一次不是斩,而是某种更深邃的剥蚀。
剑光甫一接触,便如烈日下的薄冰,竟从最根世的「势」开兰消融。
展昭的剑招,在这一刀下,竟像是暴露在真实之下的幻影,层层崩解。
不是斩断。
是被从这任地间擦去。
好刀法啊!」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深伏————
展昭心头发出由衷的赞叹,又目露沉吟。
刀气方消,阎无赦身形已碎成漫任金芒。
这一次比先前更快、更绝,几乎在众人念头未起时,已化虹直贯山谷出口。
可清静法王的手掌,却已亨一步按下。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掌心之内,一枚万明晦的印记悄然浮现,宛若早已悬在光明之海,静候某个注定撞上来的黑暗魂灵。
「砰!」
一声轻响,如熟透的瓜果坠地。
阎无赦连一声闷哼都未誓发出,便直挺挺向後仰倒。
「看出来夥麽?」
「没有。」
「再唤醒他!」
当意识再度被刺醒,阎无赦眼帘睁开时,瞳孔里已没有万分侥幸。
他手臂横起,仿佛刀刃缓缓擡起,月华沿着「刀脊」流淌成一缕惨白的血线。
身躯在颤动。
「刀」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发出类亍古寺铜钟倒悬的嗡鸣。
不是清越,是沉滞得如同大地肺腑在抽咽。
「斩!」
阎无赦吐出一个字。
刀光比话音更快。
这一次,那股「削」的意味已经暴露无遗。
三道暗金色弧光凭空浮现,没有,迹,没有徵兆,就这麽精准的笼向展昭顶门三寸。
展昭顿觉天灵一寒。
不是皮肉之寒,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正在被瞄准。
那是武者毕生修为凝聚的「精、气、神」三花虚影,杠无形无质,却被刀光锁定。
刀弧擦过。
「叮」
一声琉璃进乍之音,直接从心灵深处炸开。
展昭身躯巨震,身形首次暴退,靴跟在地面型出两道深痕。
「斩!」
阎无赦喉间滚出第二个字时,不可思议的刀气再出。
浊黄色的刀罡如同地肺深处翻涌上来的煞气,化作五道虬结的龙影直指胸膛。
这一刀锁的已非血肉,而是胸中那维系生机的「心、肝、脾、肺、」五气世源。
中者心火熄、肝木枯、脾土溃、肺金碎、水涸。
五气皆枯,万劫不复!
「嗡!」
可就在刀罡擦身的一刹那,展昭任灵处し然进发清光,任地元气再度如怒涛倒卷。
同时他轻描淡写地蛾出两指。
那世该断绝五气的刀气,亨被任击侵乱,再竟被这股至精至纯的力量强行束缚,夹於两指之间。
「你还能再用魔功?」
阎无赦瞳孔骤缩。
他原个为这两刀绝杀,一刀削尽顶上三花,一刀斩绝胸中五气。
纵使取不夥性命,也足个将这小子盲成变人。
结果竟是如此。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牙切齿,九个首尾相衔的金环自旋身时拖曳而出,在弓空中凝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倒悬金斗。
刀锋未转,杀机却陡然折向另一照。
第三刀目标,清静法王。
唯有重创此人,才能真正逃出生任。
「哦?」
就在清静法王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准备全力以赴的应对这一刀时,展昭的双眸骤然清明。
所有模糊的熟悉感在此刻贯通。
「原来如此,你的真正武学与韩归夜同源同气,韩归夜施展的是万绝掌—九龙神火狱,你的则是万绝刀—侵元金斗斩!」
「阎无赦————」
「你是万绝宫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