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在伦堡这些国家,教会的实际掌控力高於政府时,其实一直缺乏概念,」奈芙翻阅着手中的知识圣典,神情古怪地说,「现在我知道了,只要在你们这里读书,就得每天祈祷,背诵你们的圣典。」
「其他教会的教会学校也是这麽做的。」赫拉伯根这样回应她。
「那不一样,」奈芙摇了摇头,「你们掌控了伦堡的教育,我猜其他这种小国也差不多————来你们这里留学,想不被你们感染,实在是件困难的事。」
「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有改信,」赫拉伯根像是在开玩笑,「看来你的信仰还是很坚定的。」
「我是疯了吗?」奈芙嗤笑一声,「来你这留学的又不是神眷者,更不是天使—我倒是敢改信,你敢接吗?」
「————」赫拉伯根闭上了嘴。
奈芙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的教宗了。
「教宗,也被称作教皇,似乎也能算作和皇帝联系在了一起,而且对伦堡极其周边小国来说,比起影响力偏弱的政府,教宗才是事实上的皇帝。
「教义和教会建筑算不算是祂的规则?唔,还有你们教会的其他规章制度————
「按理说,祂距离成为黑皇帝」,差得只有陵寝了吧?你有没有检查过,你的教宗有没有偷偷修建过陵寝?」
「————?」赫拉伯根听起来有点震撼,「你为什麽会这样想?」
「我来自於一个拥有教会,但没有神灵的文明,」奈芙耸了耸肩,「是不是真的没有神,我现在也不敢肯定,但神一定没有展露过神迹。」
「那又怎麽样?」赫拉伯根不理解。
「那就意味着,在我们的文化里,信教的人实际上信的是教会的工作人员,」奈芙摊了摊手,「也许还有教会,以及教会带来的福利真正信仰了神本身的,其实非常稀少。」
「我明白你对神灵的不敬是从哪来的了,」赫拉伯根继续说道,「但如果你指的是第一纪以前的那个文明,在当时,也是有神灵和神迹存在的,只是对现实的影响力不足。」
「我不来自那里,」奈芙说,「我早都说过了,我真正意义上出生」还不满一年。」
「我还以为————」赫拉伯根似乎有些困惑。
「我故乡的文化,和第一纪以前的文明很接近,」奈芙垂了下眼眸,「太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而且我现在不想聊这个,我更感兴趣你的教宗————你说,如果祂去晋升黑皇帝」,然後带着你的信徒独立,会有多少人愿意跟祂走呢?」
「他不会那麽做的。」赫拉伯根语气笃定。
「你这麽信任你的教宗?」奈芙大惊失色,「有你自己的例子在,你怎麽会有这样的勇气?难道是与生性勇敢的「猎人」们待久了?」
「————不是那方面的原因,」赫拉伯根否认了,「如果你怀着去教唆我的教宗的想法,可以放弃了。」
「为什麽?」奈芙困惑地问道,「因为祂一直在你的注视之下?」
「不,」赫拉伯根否认了,「我像信任我自己一样信任祂。」
「————?」奈芙的表情凝固了,「伟大的智慧之神,您莫非继承了您前两位主人的传统,从自己身上拆了某个身体部件下来,做成了教宗?」
赫拉伯根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奈芙把这当做默认,她用一种惊异的语气说:「我最开始真的以为祂是————为什麽不继续瞒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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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伯根回答道:「我并不想你接下来待在伦堡的时间,每天都准时过来,劝我晋升黑皇帝」。」
「————咳,」奈芙擡手握拳,掩在唇边,「我倒也不会当着您的面做这种事情————应该不会。」
她这不确定的态度让赫拉伯根终於忍不住问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难道你在主面前,也是这麽说话的吗?」
奈芙沉吟几秒後答道:「我曾询问过主,是否考虑过转入魔女」途径,毕竟祂已经完成了魔女」的成神仪式。
「嗯,你可能认为这没什麽,毕竟对你来说,性别也许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问题是,我其实很好奇魔女的滋味————」
「————?」赫拉伯根许久不曾开口,似乎被这段话震惊到了。
「对了,我还要提醒您一件事,」奈芙弯起眼睛,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即使是您自己,也有必要小心,毕竟————」
奈芙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柔起来:「万一祂哪一天突然拥有了人性呢?」
白银城的探索小队进入了一个描绘着无数壁画的大厅。
这座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暗红色的长桌,周围是一把把花纹繁复的高背椅,戴里克——
看着这一幕,感到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这和塔罗会的布局很相似!
当他这麽想着时,一团团光芒亮了起来,他们的周围也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大厅的四周,坚立却没支撑穹顶的一根根石柱之上,赤红的火焰相继被点燃,将周围照得煊赫异常。
那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变大,似乎终於穿过漫长而遥远的时空,抵达了目的地,让大厅热闹得就像是在举行聚会。
暗红色长桌的周围,一道道模糊而虚幻的身影霍然腾起,坐在了不同的高背椅上,共有十一道。
克莱恩正在「源堡」上看着这一幕,他很想叫上奈芙一起,但当他尝试窥探时,却发现奈芙正在和另一位神灵聊天,为了避免「源堡」迎来不速之客,他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行为。
白银城探索小队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坐下,克莱恩的视线落在坐姿最嚣张的身影上,他穿着身泼了鲜血般的黑色盔甲,容貌年轻而英俊,红色的长发如火一般耀眼。
这显而易见是梅迪奇,他们甚至不久前才见过面,克莱恩看着祂搁在桌子上的双脚,脑海里莫名流露出一抹庆幸的念头:
幸好奈芙开会的时候没把脚放到桌子上————
————她好像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吧?
於是当奈芙观看完这件事的经过时,从克莱恩那里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问题。
她甩给克莱恩一个白眼,提醒道:「我成为神灵的时间不算久,作为凡人的那些记忆,虽然已经有模糊的迹象,对我的影响也足够大。
「再无论如何,我也记得,在这种场合把脚放在桌子上,实在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我觉得你平时也没有多尊重人。」克莱恩提醒她。
「那性质不一样,」奈芙翻了个白眼,「我最多就是说两句话,哪次去见主的时候,我不是自己爬上山的?」
「好,」克莱恩赞叹道,「非常好。」
他吸了口气,诚恳地询问道:「你还记得你最开始意识到自己产生了真正的信仰时,是什麽反应吗?」
奈芙的表情凝固了。
「真是虔诚的信徒啊。」克莱恩说。
「你又比我好到哪去?」奈芙反唇相讥,「不,你甚至还不如我,这位黑夜女神的眷者。」
「————?」克莱恩蠕动了一下嘴唇,「我怎麽了?」
奈芙瞥了他一眼,此刻的克莱恩并不知晓支柱和普通旧日间的区别,奈芙也不便和克莱恩解释,她沉吟几秒,便开口道:「我主巅峰时期曾掌控五条途径,摩下有无数天使,连天使之王都有八位,而黑夜女神呢?」
她擡了擡下巴,克莱恩看着她神气的样子,惊叹道:「你现在的样子,真像是埃姆林「」
奈芙的表情又一次凝固了,她决定放大招:「你序列2和序列1的魔药配方还捏在我手里呢!」
「如你所言,我是女神的眷者,」克莱恩摇了摇头,「安提哥努斯的笔记就在查尼斯门之後,我大可以请求女神,暂借笔记,通过占卜获取魔药配方。」
奈芙呆住了,她盯着克莱恩,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忽然发现,」她喃喃道,「你似乎已经不需要我了。」
克莱恩怔了一下,他皱起眉去看失神的奈芙,斟酌了几秒後,还是没忍住问道:「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
奈芙眨了下眼睛。
「我一直都觉得,单方面的帮助不能算是朋友,」克莱恩盯着她说道,「我一直想回报你一点什麽,否则我很难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友谊。」
「其实,」奈芙忍不住提醒他,「愚者先生,你对信徒也是这麽做的。」
「————?」克莱恩扶了下额,「但是————好吧,就当他们是信徒,那麽让我付出的更多也是可以的。」
奈芙忍不住笑出了声,她问:「这算不算是一种「苟富贵,毋相忘」?」
「也许?」克莱恩也忍不住笑了,「听起来你没少和朋友开过这种等我有钱」的玩笑。」
「是啊,」奈芙叹了口气,「我们以前说,等谁有钱了一定要养对方——可惜现在我没有机会了。」
这个话题让克莱恩也沉默下来,他收敛起笑容,主动移开了话题:「我很好奇。
古代学者」单从名字上看,就是需要掌握历史知识、掌握隐秘知识的序列。
「我已经了解了这麽多的隐秘知识,等我成为古代学者」,魔药会不会直接消化?」
「其实,这些知识的分量都比不过旧日时代的存在,」奈芙轻轻摇了摇头,「但你说的没错,你的魔药应该能够被你直接消化。」
「也就是说,」克莱恩若有所思,「等到完整扮演,我就可以直接开始准备晋升序列2了。」
「你的序列2——————」奈芙皱起眉,「那可是有一个大麻烦呢————」
尽管有许多事情变得一片混乱,但仍有更多的事情停留在原本的轨迹上,譬如藏在T
神弃之地」的那块幕布。
那本应伴随着克莱恩一起降生,里面有「愚者」途径序列9到序列1的非凡特性各一份,而在原本的故事中,克莱恩晋升序列2和序列1的非凡特性正来自於此。
这可是天大的麻烦,因为这份非凡特性没有被其他人容纳过,而是直接来自於「诡秘之主」,如果不是当前已经是第五纪的末尾,克莱恩甚至可能会在晋升时直接失控。
这也是帕列斯能从第四纪活到今天的原因之一—能躲也是一方面的原因,但真实的原因是,阿蒙对於寻找帕列斯这件事,并没有那麽急切。
不过,这里的情况也不一样,查拉图的骨灰盒没被带出来,祂仍旧疯狂,或许————
念头浮动间,克莱恩问道:「是什麽?
「阿蒙已经放弃,门」先生被囚禁,与我同途径的————安提哥努斯在女神的掌控下,难道是已经疯狂的查拉图?」
「祂算什麽东西?」奈芙嗤笑一声,「祂就是你的女神弄疯的。」
「啊?」克莱恩懵了。
「祂藏起了查拉图的一部分灵,」奈芙轻哼一声,「灵的不完整致使查拉图陷入了疯狂。」
克莱恩的脸色变化了,奈芙看着他的脸色变换好几次,最後才听见他问道:「女神真的不知道我会出现吗?」
「绝无可能,」奈芙语气笃定,「祂藏起查拉图可是百年前的事情,我相信祂对源堡」具有一定的感应,但那也离得太远了一祂那麽做不是因为你,你明白吗?」
「我大概能理解,」克莱恩吐出一口气,「但那种感觉怎麽说呢?就是脊背一凉————
三条相邻途径,每条都有一部分在祂手里,这听起来实在是太————」
「祂甚至还有隐秘的权柄,」奈芙表情古怪地补充道,「所以我打一开始就怀疑祂不是好人。」
「纯白,」克莱恩忍不住喊了她一声,「祂把一切藏在了黑夜里,那用白雪覆盖住一切的你,又是什麽样的人呢?」
奈芙擡起头看他,叹气道:「你在担心什麽?
「要我提醒你吗,愚者先生?我并不是你的信徒,真正该担心历史重演的,其实是我主啊。
「你有空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你的秘偶突然活过来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