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进了院子之后,也不客气,直接把外套一拖,搭在围墙上。
他弯下腰卷起了裤腿,看着劳叔。
“给我把铲子,我铲泥,你用自行车推着往外倒,省点力气。”
“咱们两个配合好的话,今晚就能全部搞定。”
劳叔看着林斌干练的样子,点头答应了一声,顺手把铁锹递了过去。
林斌接过铁锹没多说,一铲接着一铲,干了起来。
他心里其实很喜欢这种劳动。
对于他来说,这跟上一世的健身差不多,都是放松的一种方式。
出出汗,又不用想太多。
一铲接着一铲的重复运动,大脑比较放空。
两个人配合着一直干到了傍晚,才把院子清理出来。
林斌靠在围墙旁,缓缓直了直腰。
一下午的劳动,身体还是有点吃不消。
好在够年轻,睡一晚恢复恢复就能好。
要是换成上一世,这么干一下午,人都得累的进医院。
想到这,林斌掏出一根烟,看着刚倒完最后一桶淤泥的劳叔。
“劳叔,抽根烟,缓口气。”
劳叔立好自行车,把桶放下来之后,擦了擦手接过了香烟。
他并没有抽,而是别在了耳朵后面,紧接着他迈步进了屋内。
几分钟后,他端了一盆水,肩上还搭了一块旧衣服撕成的抹布。
林斌见状眉头一皱,只见劳叔走到自行车旁,把抹布沾上水之后,细心的擦拭起了上面附着的泥渍。
“劳叔,不用这样。”
“现在淡水那么珍贵,你给我擦什么车?”
他忙的走上前,拦住了劳叔。
台风过后,水污染比较严重,想要恢复正常饮用,起码要等一段时间才行。
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在台风来的时候,第一要务是囤水。
没有吃的,人还能抗一抗。
可要是没有干净的水喝,人连三天都抗不过去。
沙洲市靠海,却是个水资源不算丰富的城市。
城区里的水资源都不一定能给所有人保障,更何况城乡结合部了。
根据他的经验,这区域的用水,大概率是某处打上来的井水,以现在的打井技术,只能获取到浅层的地下水。
浅层地下水是最容易受到污染的。
以附近的地势来看,井水难免会被台风留下的积水倒灌,在井水没澄清之前,是不能饮用的。
就算澄清之后,饮用水必须要烧开了才行。
这也就是老一辈所说,多喝开水对身体好的原因。
因为现在没有净水技术,喝生水很容易的痢疾。
眼下,家家户户能有一点淡水,就是为了活命用的。
可现在,劳叔拿出活命的水,给他擦车。
他怎么受的起?
想到这,林斌直接伸手撤掉了劳叔手里的抹布,顺手扔飞了出去。
“劳叔,我也是穷苦渔村出来的。”
“现在淡水有多重要,我心里很清楚。”
“我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水,放好。”
“留着煮开了之后,喝。”
“车脏点没关系,不影响骑,水要是没了,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尤其是这种时候,谁家能借你水?”
劳叔看着林斌,眼中满是动容。
堂堂一个大老板,硬是在这埋头给他干了一下午的脏活。
那辆崭新的自行车,驮了几次烂泥桶之后,脏的不成样子。
他要不做点什么,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可林斌什么都不缺,他能做的,就是把车擦干净点。
没想到,却被林斌拦了下来。
更没想到,林斌知道他的苦楚和付出。
这些水,还是他平时省下来的。
要不然,家里早就没水了。
“林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
林斌摆了摆手,掏出火机递了过去道:“谢什么谢?”
“认真工作,赚钱养家,过上好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抽根烟,缓口气。”
劳叔点了点头,接过林斌的火机,取下别在耳后的烟,抽了起来。
他抽了两口,顿时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
“林总,难怪你的生意能做这么大。”
“人品方面真没的说。”
“整个沙洲市,怕都找不出第二个跟你能比的人了。”
林斌伸手要回火机,笑了笑道:“劳叔,你就别夸我了。”
“我就是个普通人,本本分分做生意。”
“对人真诚一点而已。”
“不是我太好,是大家心里想的事情不一样。”
“在这个年代,都能本本分分做生意,不愁生意做不好。”
“只可惜,大家似乎都不这么想。”
劳叔看了林斌一眼,眼底闪过几分错愕。
他开过货场,是当过老板的人。
很清楚林斌话里的意思。
本本分分。
四个字,说起来用不上一秒钟。
可实际坐起来,比用手顶住台风天的门板都难。
赚了钱,就想赚更多。
赚了更多,还想赚更多。
永远没有到头的时候。
要问赚了那么多钱之后干什么?
养车!
养车之后呢?
他回答不上来。
当初,开了货场之后,他们家的生活就好了起来,吃得饱穿得暖。
走到哪里都有面子。
可他不满足,还想赚更多。
结果遇到了蓝玉梅,最后不光没得赚,反倒把货场抵给了人家。
这么些年,他在蓝玉梅手底下打杂,很清楚蓝玉梅赚了多少钱。
但蓝玉梅赚了那么多钱,还是不满足,还觉得不够。
至于花在了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但他想明白了,永远都有赚不完的钱,知足本分才能把生活过好。
偏偏最让他诧异的就是这一点。
他一把年纪才想明白的事情,可林斌才二十出头,人家就想明白了。
想得明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人家很轻松就做到了。
果然,林斌能把生意做那么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光想得明白这一点,就足够甩他十万八千里了。
一根烟抽完,林斌站直了身体。
“劳叔,时候不早了。”
“我先回城里。”
“对了,这个给你……”
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直接拎出了一沓大团结递了过去。
劳叔见状人都懵了。
他抬头看了林斌,喉咙动了动。
“林总,这是?”
林斌笑了一声道:“我跟陆总打过招呼了,考虑到你家里的情况,提前预支半个月的工资给你。”
“这里是两百五十块钱。”
“你点一点。”
“家里有点余钱,买什么东西都方便。”
“拿好了。”
劳叔咽了咽唾沫,犹豫了片刻,擦了擦手,双手接了过来。
“谢谢林总。”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林斌笑了一声道:“先别着急谢。”
“把数当面点清楚,然后放好了,别让别人看到。”
劳叔点了点头,直接把钱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明白,财不外露。
尤其是这种时候,几乎家家都遭了灾,正是困难的时候,难免动歪心思。
林斌笑了一声道:“是你自己不点,万一少了一张,再来找可没用了。”
劳叔笑着点了点头。
“只要是你要,全拿走我都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