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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从几人聚会的地方离开之後,陈红喝的醉醺醺的。

她往家那边走,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但鬼使神差的,脚步一拐,拐到了软禁陈年的地方。「九少主。」

守在门口的两位家臣看着深夜到访的陈红,欠了欠身。

「嗯,人在里面吗?」

陈红望向两人。

「在的,在的。」

两人只当是陈红来视察工作,忙不叠地点头。

「打开门,我进去看看。」

陈红开口道。

面对陈红这个请求,两人面面相觑。

「这……这好像不太符合规定……」

左边那人小声开口:

「前些天四少主也是进去过一趟,後来被发现了,当时守在这的还不是我们。」

「据说那两位……他们……」

那人脸色难看,显然,放了四少爷进门之後,那两人的下场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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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红酒劲上来了,嚷嚷着如果不妨自己进去就现在杀了他们。

没办法,两人只能妥协,打开了门,让陈红见到了自己那位许久未曾见面的五哥。

她一开始没发现陈年。

又或者说,发现了,但没有认出对面是陈年。

那躺在地上的身影明显是发生了某种极为强列的异变,双脚和双手上都生长出了大片大片杂乱无章的电子触须,有一只眼睛完全械化,瞳孔冒着猩红的光。

「九妹。」

那身影发出声音,沙哑的和锈掉的铁一样。

陈红明显被吓了吓,她望着对面,实在不敢相信那是陈年。

就这样接连往後退了几步。

她走到门边,是真的想走了。

但陈年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九妹,帮帮我吧……」

陈年轻声开口,声音近乎於呢喃:

「你五哥真的没办法了。」

「我,我没什麽能帮到你的……」

陈红退到了门边,握住了把手。

可该死的把手竞然卡住了。

「你可以的,就帮我一个小忙就行。」

陈年像是没察觉到陈红的害怕,看向陈红:

「我现在脚不方便了,你背着我去楼顶看看吧。」

「看一下就行。」

陈年擡起头,陈红这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陈年另一只眼睛也没了。

虽然不像是其中一只那样机械化,但应该是完全看不见了。

他现在,只能听到。

陈红松了口气。

瞎子的威胁总比小一些。

她胆子大了些,靠近陈年:

「五哥你怎麽这样了?」

陈年笑笑:

「是不是变得比之前可怕,我在做一个实验。」

陈红撇了撇嘴:

「什麽实验,五哥你要大方点承认,你就是因为那个女人冲昏头了。」

「如今的你已经不是从前了,不要吹牛。」

陈红话音落下,忽然自己觉得有些奇妙。

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陈年说过话。

可今天两人对话交流,却又显得无比自然。

是酒精上头吗?

不,陈红觉得自己还算清醒。

她看着陈年,终於明白了自己为什麽胆子变大了。

对面这个男人。

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怪物了。

甚至不是一个比自己强的长辈。

只是一个可怜虫。

人总是会畏惧强者而对於可怜虫表示自己的大度和怜悯。

大家都一样。

而面对陈红的话,陈年沉默了几秒,旋即笑道:

「………或许吧,嗬嗬,九妹,你帮我这个忙吧……」

「可以。」

陈红想了想,伸手拉向陈年的身体。

她觉得自己之後和陈年应该不会再有关系了,背一背陈年,就当是回报小时候陈年抱自己。陈年的身体比想像中要重不少。

陈红花了不少力气才将他背在自己身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攀上她的脖颈。

「脑袋离我远一点。」

她下意识地开口。

陈年照做了。

陈红看向黑洞洞的天花板:

「你想上房顶?」

「嗯,你把我放到房顶,走就行。」

陈红答应了,她背着陈年的身体麻利地爬上了房梁。

「谢谢,九妹……」陈年的声音从背後传来,陈红没什麽感觉。

她是真没什麽感觉,既不是讨厌,也不是感动。

「我还记得那时候抱你,结果这才没过多久,已经是换你背我了。」

「你之後不要再和任何人说你抱过我了。」陈红抓住了房梁,开口道:

「就当那些事情没发生过。」

「……好。」

陈年还是答应了下来。

很快,陈红用手在天花板上开了个一人宽的洞,两人跳上了房顶。

天幕落在两人头顶,陈年擡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像是真的能看见。

陈红也看向头顶,没明白这些星星有什麽好看的,但……

「谢谢。」陈年笑道:

「谢谢你,九妹。」

也还不错吧……在陈红心里,还是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感觉的,如果身边的陈年不是这副丑样子就更好了。

忽然,她低下头,瞳孔一凝,看见了一道身影。

是三姐。

在小院子外数百米的地方。

而且,对面明显看见自己了。

三姐和她关系是几姐妹中最差的。

要是被发现自己和陈年在一起,事情就完蛋了。

不仅如此,那身着旗袍的女人,明显是对她笑了笑。

没有任何犹豫,陈红一脚踹在了身旁看着夜幕的陈年身上。

这一脚力度极大,陈年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踹下了房顶,落在了两位家臣跟前。

就在两人惊愕地看着倒在地上痛不欲生的陈年的时候,陈红从房顶落下,对着陈年的脸又是一拳。「还想跑吗?!」她故意喊得很大声:

「我让你跑!我让你跑!!!」

接着,又是一拳。

如果说,一开始的拳还是出於演戏,後面是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一拳一拳,砸的那些电子触须到处乱飞。

陈年疼的蜷缩在地上,脸完全被打烂了。

旁边两人没说话,直到身着旗袍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九妹,这麽晚了,还来关心五弟吗?」

「三姐你说什麽呢?」陈红又狠狠地一脚踏在陈年的胸口:

「我刚来这,想看看这罪臣有没有吸取教训,就看见他想逃跑,这才及时出了手。」

罪臣,是那位大族长亲自下的令,给陈年的「代号」。

旗袍女子捂嘴笑了笑:

「这样啊……我刚刚还看见你们在楼顶……以为你们在聊天赏月呢。」

「赏月?」

陈红笑了:

「别恶心我了,三姐,我看着那些电子触须真是恨不得弄死他…」

「身上长了那麽恶心的东西,我碰都不想碰他……」

两人说着,陈红和旗袍女子一起走向了门外。

角落里,陈年捂着腹部,直到被两位家臣捡起,重新丢入房间。

现在想起来,陈红还是没觉得自己有什麽错。

任何人,任何人在她的位置上,应该都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

想到这,陈红的记忆戛然而止。

她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被记忆触动,而是因为跑不动了。

身上的锁链深深地紮进了她的肉中。

她刚刚因为劫後余生一时间过於激动,忘记了还有锁链缠身,直到现在,因为快速的跑动,锁链彻底紮进了血肉之中,剧烈的疼痛让她差点直接昏厥过去。

她猛地倒在地上,浑身颤抖,凄厉惨叫。

这时候,她才明白过来陈年放自己离开的用意。

她身上的这些锁链,让她想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血液,在锁链外飞溅。

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在飞速的升高,像是发烧了,脑子也开始减缓运转。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小的时候,经常发烧。

每次,上面都会下定论,她活不过眼前的病痛。

想要破解,只有血值。

而且不是一星半点。

还要同根同源。

那是纯血天国。

纯血天国,没人愿意会贡献出自己的血值。

「用我的。」

那道平日里不太出声的身影,总是在这时候会站出来。

而在贡献血值的时候,那道身影常常会将其他人从房间中赶走。

在那间小小的房间中,陈年割开自己的手腕,将滴落的血液对准她的掌心。

「我知道你在干……」

在那些血液落入掌心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身体在变得逐渐强壮,而坐在她身旁的陈年轻声开口,直接点破了她的秘密。

「到此为止吧,九妹。」

「用别人的血值进行修行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陈红浑身一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哥哥。」

对面的身影表情冰冷。

「你的身体太弱了,就算用同源的血值进行修行,身体也会有明显的排斥反应。」

「你每次都等着我来救你,是行不通的。」

陈红表情僵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对面看破了。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不是懊悔,也不是害怕,而是有些恼怒。

对面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面这种强硬的态度,让她真的很生气。

对面知道自己为了变强做到什麽地步吗?

从小身边的人都会和她说要变强要变强要变强。

她已经做的够多了。

对面为什麽要看穿,看穿了又为什麽点破。

而且,为什麽不来救自己。

他这麽强,自己这麽弱。

但她没说什麽,只是将这种愤怒埋在了心里,而後哭着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了。

事情结束。

一切好像恢复平静。

但愤怒到底是种下了。

她是恨他的。

她知道。

只是除了恨,她更怕他。

所以不敢说。

那些在原本记忆中自欺欺人的部分,在加入了这件埋藏在心底的事情之後,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渐渐的疏远。

愤怒的出拳。

无声的嘲笑。

陈红倒在地上,疼的哭出了声。

为什麽要这麽对自己。

自己还不够苦吗?

自己明明这麽努力了!!!

自己只是想要变强,有什麽错!

「我错了,五哥,放了我吧,我知道错了……」陈红浑身都已经被锁链紮穿了。

倒在地上不断哭喊。

「五哥,五哥……」

房间中,女人好像听见了陈红的哭喊,看向陈年。

陈年面色平静:

「麻烦九姨去告诉九妹,把自己身上那些异源血脉剔除,将这枚机械核心吞下,可以保住命。」女人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陈红不会这麽做。

而且她知道,陈红会更加恨陈年。

陈年面色平静:

「你告诉她,和当年一样,有些事,只能到此为止。」

女人走了。

严景翘着二郎腿,躺在温禾怀中,笑道:

「陈先生的机械一途走的比我想像中要远的多。」

「这麽短的时间内,能够找到翁淩霄那本书的破解办法,陈先生的位阶,肯定不是六阶那麽简单。」陈年笑笑:

「当然是六阶。」

「只是六阶,也有强的六阶和弱的六阶。」

严景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陈年说这麽狂的话。

在他的印象中,老陈一直是比较沉着冷静的性格,显然,位置的不同,关系的不同,导致展露的性格也有一定差异。

「如果是我,那个女人直接就会死。」

严景笑道。

陈年摇摇头:

「那四先生肯定是没有兄弟姐妹。」

严景笑了:

「还真有。」

「多麽?」

「多的很。」严景想想,猫四那边有两个,一几那边有六个……

「您全杀了麽?」陈年开口,倒是把严景给问住了。

陈年笑笑:

「您不是杀意很重的人,我能看出来,不,应该说四先生您应该是很温柔的人。」

「那您完全想错了。」

严景恶狠狠地一笑:

「猫四爷从来杀人就没眨过眼,唉哟」

他被身後的温禾掐了一下。

在交心局逞强和撒谎是不被允许的,违反规定,要接受裁判惩罚。

严景敢怒不敢言,忿忿地摸着自己身为小猫不太明显的腰,看向躺在地上的陈明开,问道:「那这个呢,你准备怎麽对付?」

「这是我七弟………」

陈年笑着,走向神情绝望的陈明开。

看着陈年走向自己,陈明开吓得浑身冒汗:

「五哥,五哥,七弟当年是对不起你,七弟承认自己当时一时间鬼迷心窍,但五哥,你给七弟一个机会吧,七弟之後一定改过自新,一定……一噗」

血液像是喷泉一样溅满整个房间。

严景手中幻化出一把伞,打在自己和温禾的头顶。

血雨之中,严景看着站在雨中的陈年。

白色的发丝上沾染着成股的血液。

脸上的表情是那麽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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