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知否:我,小阁老,摄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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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省,昭文殿。

疏木横几,上置文书,一一铺陈。

江昭扶手正坐,不时拾起文书,注目审阅,作沉思状。

「嗯」,就在其左侧,还有一人,扶杯浅呷,一双小眼睛,不时转来转去。

赫然是小皇帝赵伸。

观其身前,除了蜜水、瓜果、糟子糕以外,还有书帖铺就,约莫有五六篇的样子,都是标准的馆阁体。

不难窥见,这却是在摹帖习书,磨链字艺。

一时,一君一臣,一大一小,一左一右。

一者,审阅文书。

一者,摹帖习书。

上上下下,严慈相济,几近无声,唯余淡淡的书香,以及偶尔的一两声关怀,让人为之陶醉。

「嗯」

江昭扶手,沉吟着,一伸手。

「嗒—

一、二、三!

一连着,三道文书,相继被其拎出。

凡此文书,无一例外,都较为特殊。

其一,为大学士张方平上呈。

这是张方平的「三辞」文书!

江昭欲入阁,集摄政、宰执权於一体。

兹事体大,为了尽快让出位子,於一月二十七,张方平就已经呈上了一道致仕文书。

最终,不出意外,文书被打了回去,不准致仕。

这也即,三辞三让!

其实,从理论上讲,三辞三让,仅需耗费十日至十五日即可。

而从一月二十七至二月十七,肯定是不止十五日的。

如此观之,张方平的致仕时限,其实被推迟了些许。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这其中,自然是有江昭的授意。

究其缘由,主要还是涉及先帝的服丧大事。

先帝是一月二十驾崩的。

文武大臣,服丧二十七日,也就是得到二月十六。

通常来说,为了死者安息,也为了政治需求,服丧期内都不宜有太大的人事问题,以免动摇人心。

而内阁大学士,位极人臣,一旦涉及更替,自然是非常大的人事问题。

为此,张方平的致仕文书,以及三辞三让的时限,却是不得不推迟一二。

「柱石致仕,不可轻慢。」

「准!」

江昭拾起朱笔,徐徐书就。

「为表忠彰,授太傅、司空...

张方平致仕,不可谓不积极。

这样的人,可为典范,肯定得重赏一二。

否则,伤了人心,岂还会有其他人甘於主动「牺牲」?

好在,如今的天下,乃是江大相公掌权。

朱笔一划,想怎麽封,就怎麽封!

「嗒」

朱笔一搭,江昭一伸手,拾起了其余的两道文书。

其中一道,一样也是内阁大学士上呈的。

韩绦!

昭文殿大学士韩绦,主动上呈文书,退位让贤,甘居次位,甘为次辅。

老实说,这并不让人意外。

先帝的遗诏,上上下下,文武大臣,皆是目睹。

其中之一,就有关於宰执权柄的旨意:特令入掌枢机、宰执天下!

也即,先帝已然准许江昭宰执天下,集摄政、宰执两大权柄於一体。

至於说,本来的大相公韩绦,该当如何?

先帝没有相关旨意。

估摸着,怕是没有考虑过!

亦或者,先帝非常信任江大相公的水平,认为其可轻松解决一干问题,不必为此操心。

反正,就是没有关於韩绦的旨意。

而没有旨意,也就意味着没有撤去韩绦的职。

韩绦是大相公。

江昭也是大相公。

两者,都是大相公!

起码,在流程上是这样的。

这也就使得,韩绦的地位,暂时有点尴尬。

一样都是大相公。

论起正统性、合法性,韩大相公不及江大相公。

江大相公有遗嘱,有幼帝以及太後、大娘娘等一干人等的支持,韩大相公都没有。

论起名望、威慑力,韩大相公也不及江大相公。

江大相公开疆拓土、变法革新、三代重臣,且是摄政大臣,韩大相公是万万难与之相媲美。

论起势力,韩大相公还是不及江大相公。

江大相公的势力,乃是从上一任韩大相公手上传承过来的。

而上一任韩大相公一—韩章,这位可是宰执天下十几年的权臣。

此外,江大相公开疆拓土、变法革新,也拉起来了相当一批重臣。

就像是王安石、王珪、元绦之流,即便不是同一脉的人,但也都是支持江大相公的。

毕竟,江大相公能做大盘子,带着大夥一起升官,一起发财!

这一点,韩绦也是远远不及。

论起官声,两者差距就更大了。

韩绦上任两年,基本上就是背锅的。

官声非但没有上行,反而有往下跌落的趋势。

凡此种种,都有不小的差距。

如此一来,一样都是大相公,但就是没人听韩大相公的,都听江大相公的。

韩绦的地位,可谓是越发尴尬,一日胜过一日。

而就目前的状况,他无非是有三种选择:

一、政斗。

试着跟江大相公对着干,谁赢了谁就是唯一的大相公。

二、致仕荣休。

一旦致仕,也就相当於退了一步,自然也就没了「两位大相公」的奇特状况。

韩绦,自然也就不必尴尬。

缺点在於,政治生涯是提前结束的。

并且,略有仓促。

这一来,不免谣言满天飞,让人以为是政斗落败,无奈还乡。

三、退让半步。

也即,甘居次辅。

老实说,这一招并不丢人。

江大相公的副手,也不是谁能都有资格作的。

三种选择,三种命运!

不出意外,韩绦并未太过犹豫,上呈了文书,甘居次辅。

余下一道文书,乃是关於他国使者的文书。

赵策英,乃是缔造大一统的君王!

其一生,堪称威名远扬,压服四方。

如今,病故驾崩,却是有不少政权都遣使入京。

辽、西夏、大金、大理、吐蕃、占城、高丽、东瀛、真腊、波斯、三佛齐、

侬峒蛮..

大大小小,十余政权。

其中,但凡是数得上号的「大型」政权,无一例外,都遣来了使者。

观此状况,说一句「万国来朝」,也并不过分。

且就规模而言,这样的来使状况,堪称百年之最。

自然,作为实际的掌权者,江昭以及其余几位大学士,也就涉及接见使者。

「唉!」

江昭一叹,略有惋惜。

就在这时。

「大相公。」

一声轻呼,蓦然传入。

江昭擡头,注目过去。

却见一人走进,面白无须,嗓子微尖,赫然是宫廷内官。

江昭擡起头,注目过去。

都知提督太监,宋用臣!

太後的人!

「拜见大相公。」

宋用臣作揖一礼。

「中贵人有礼。」

江昭伸手虚擡。

旋即,平和问道:「不知中贵人此来,可是宫中有旨?」

「不敢。」

宋用臣身子微躬,恭声道:「太後娘娘有请,望大相公入宫一叙。」

入宫一叙?

江昭擡了擡眉头,心头不禁度量起来。

老实说,除了垂帘听政以外,他与太後几乎没有过任何接触。

一来,庶政繁忙。

自从先帝大行,庙堂上下,可谓一日忙过一日。

作为摄政者,摄政天下,江昭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为免添乱,太後自然也就不可能将其传召入宫。

二来,为了避嫌。

古往今来,权臣与内廷女子的谣言,真就是一点也不缺。

人与妖、状元与花魁、权臣与太後!

凡此三者,堪称谣传的天花板,一旦有了半点风吹草动,便惹得流言满天飞。

为此,江昭与向氏,二人都有主动留心,尽量不在私下叙话。

也因此,两者单独私下的接触次数,寥寥无几。

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叙话的话题。

除了..

国舅!

「可是与国舅有关?」江昭沉吟着,淡淡问道。

「大相公,果真料事如神!」

宋用臣作揖一礼,恭维了一声,也不意外。

自古以来,宫廷太监,无非有三种人:

皇帝的人。

妃嫔的人。

朝廷的人。

自从先帝大行,特属於先帝的一批太监,猛然的就没了倚仗。

一时,可谓人心惶惶。

幸而,新帝上位,又让他们暂时有了庇护。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新帝也仅仅才七岁而已,无力掌权。

不出意外,这一批人,为求庇护,也就成了大相公江昭的人。

截至目前,宫中基本上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成了江大相公的人。

近来,国舅爷频频入宫,并与太後密谈了几次,江大相公肯定也知晓一些动向。

结合国舅的一些操作,以大相公的敏锐性,猜出与其有关,实属正常。

「也好。」

江昭心头了然。

恰好,也可藉机试一试太後的态度!

外戚干政,断不允许!

坤宁宫。

「拜见太後。」

甫入其中,江昭擡手一礼。

「大相公,请坐。」

竹帘之下,向氏轻一点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恰逢此刻,向宗良作揖一礼,空出了左席的位子。

江昭点着头,徐徐入座。

「太後让臣入宫,不知是有何差遣?」江昭一副故作不知的模样,主动问道。

对於太後的态度,他还是很关切的。

就在不知,国舅举荐於人,其中是否有太後的授意?

「唉!」

竹帘之下,向氏温声细语,长话短说,娓娓道来。

「此中之事,却是与国舅有关.....

不足一时半刻,向宗良便是扶手正坐,面色一沉,越来越差。

无它,太後说的实在是太详细了!

从头到尾,几乎没有本分隐瞒。

甚至,就连他准备搞「外戚党」的事情,都有隐晦暗示。

「咳——」

一声大咳,向宗良脸色发黑,心头不禁暗自怒骂。

猪队友啊!

此中行径,堪称通敌,何其的妇人之仁?

向氏一门的大兴之兆,怕是得半道中卒,败落在娘们手上了!

「唉!」

一声叹息,向氏连连摇头,也不管国舅爷的脸色,继续一五一十的说道:「国舅干政,实在是本宫疏於管教...

一时,大殿上下,唯余淡淡的声音。

约莫一炷香左右。

「本宫此生,就重在抚养伸儿,以慰先帝之遗志,断然是不会胡乱插手政局的。」

「劳烦大相公入宫一叙,主要就是为了说清此中之事,以免引起误会。」向氏柔声道。

所谓的误会,自然也就是国舅举荐人的事情。

国舅爷,一向都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从不插手政局,参与政斗。

此次,却是贸然举荐他人,还是正四品的转运使,不免有可能让人误以为是外戚插手政事。

更甚者,还可能会让人以为其中有太後的授意。

这对於向氏来说,俨然是无妄之灾。

「这样啊!」

大殿左首,江晓不禁点了点头,郑重道:「娘娘高义,实为女子之典范。」

老实说,向氏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国舅爷的行径,一定程度上还真就代表着太後的态度。

上次,几位大学士严厉驳斥了举荐文书,态度坚决,未必就没有警告的意味。

外戚不得干政,这是红线。

不管文臣如何内斗,都与外戚无关。

并且,也不是外戚该插手的!

好在,经此一谈,太後算是表明了态度。

中宫,不干涉朝政!

如此一来,误会解除,却是让人安心不少。

「嗯!」

向氏点头,心头也是一安。

国舅太不省心了!

这也就使得,她不得不连忙表态,以免产生误会。

否则,一旦国舅乱来,拉她入局,向氏一门可就遭殃了。

毕竟,入了局,就是棋手,亦或是棋子。

而无论是棋手,亦或是棋子,都是会有输赢的。

大相公太猛了。

文官的脑子,也是真的好使。

向氏可不认为自己会赢。

与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入局。

不入局,可能不会大赢特赢、赢家通吃,但也绝对不会输。

无非是小赢与中赢的区别而已。

这就够了!

「咳!」

一声咳嗽,打破了沉寂。

向宗良沉着脸,紧咬後槽牙。

妇人之人啊!

「大相公。」

向宗良沉声道:「向某自认,荐举良才,大公无私,并无半点私心。」

「区区转运使,仅为正四品,根本就不值得内阁注目。却是不知,为何被卡主啊?」

「且知,徐良为从四品,受人举荐,入正四品,并无逾矩吧?」

向宗良还是不太死心。

亦或者,心头耿耿於怀。

无它,转运使一职,似乎真心不大!

起码,向宗良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被举荐人还是从四品。

从四品入正四品,这不是很正常嘛?

为何连这都不能成呢?

他可是国舅爷!

「国舅,怎可失礼?」

竹帘之下,向氏有些意外,旋即略有生气。

没大没小的,敢这麽跟大相公说话!

一切的来龙去脉,她都已经跟大相公说清楚了。

同时,也表明了心迹,不会擅自干预政局。

如此一来,向氏一门自可安然无恙,坐观钓鱼台。

可谁承想,国舅竟然还质问上了?

「无碍。」

江昭平和一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大相公可否为某解惑?」向宗良黑着脸,沉声问道。

反正,他要搞外戚党的事情,已经被傻妹妹暴露了。

与其怂着,不如问一问。

「国舅有何疑惑?」江昭一脸的平静。

他和国舅,注定不是同一段位的人,犯不着为此生气。

「何人卡主了某的举荐?」

「转运使一职,举荐公正,为何不被允准?」

向宗良一连两问。

「内阁卡主了举荐。」

「不被准许,盖因外戚不可干政。」

江昭淡淡道。

两大疑问,相继解答。

向宗良脸色一滞。

内阁卡主了举荐!

这指的,自然不是某一位大学士的决定,而是六位大学士的集体决定。

集体决定!

这阻拦力度,可谓相当骇人。

至於举荐不被允准的缘由,也跟他料想的一样。

外戚,不可干政!

连着两大问题,一一被解答。

一时,向宗良不免略有茫然。

要是不被准许的缘由是类似於政绩不足、能力不足的理由,他还能挣紮一二。

可,外戚不得干政?

这一理由,太直接了!

大殿上下,一时无声。

「来人,且送国舅退下吧。」

向氏柔声道:「本宫,还有话与大相公单独说。」

「诺。」

一声应下,自有两名太监,扶着国舅,迈步走出。

「唉!」

又是一声叹息,向氏摇了摇头,说道:「国舅,实在是太不省心。」

「本宫,还有一事,万望大相公相助。」

「娘娘且说。」江昭并未立刻答应。

以他目前的地位,天下一府两京一十五路,有资格让他许诺的人,一个也没有!

「本宫,准备压一压国舅...

朱雀门。

「唉!」

一声叹息,向宗良垂头丧脑,略有沮丧。

遇到了猪队友,这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哟,国舅爷?」

恰逢此时,一声呼喊。

向宗良擡起头,注目过去。

沈从兴?!

却见有二人并排而行,让人颇为熟悉。

「老沈。」

「老朱。」

向宗良招了招手,走了过去。

从血脉上讲,沈从兴是先帝的舅舅,也算是另类的国舅爷。

区别在於,先帝已然过继给了太宗一脉,也就使得沈从兴并未有国舅之名,有实无名。

至於老朱,乃是承平伯次子。

此人,也是沈从兴的连襟,其妻为小邹氏。

此外,老朱还有一妹妹朱氏,嫁入了越国公府,乃是顾廷炜的正室大娘子。

一样都是国舅,沈从兴与向宗良,也算是臭味相投。

兼之,朱将军的性子也两人相合。

於是乎,三人自是厮混在了一起。

就连三人的大娘子一赵娘子、小邹氏、大邹氏,也都是互为闺中蜜友一样的存在。

「老向,这是怎麽了?」

「唉!」

「说来话长————」

江府,凉榭。

「嗒—

—」

「嗒一」

江昭微垂着手,徐徐踱步。

宫中一叙,太後希望他打压国舅!

准确的说,乃是让国舅得罪江昭,从而拉中宫下水。

如此,中宫略微低头,捞一捞向宗良,自然也就让其知晓了「人外有人」的道理。

中宫,并非是无所不能的!

文官系统。

武勋系统。

大娘娘。

大相公。

凡此种种,都是值得中宫重视的存在。

特别是大相公,甚至能让中宫都为之低头。

如此一来,向宗良心头惊惧,自是不敢胡来,唯有低调生活。

而一旦其性子沉稳起来,未必不可承担重任。

毕竟,文武官制之中,有一些特殊的实权行官职,天生就是为外戚准备的。

太後不插手政局,但并不代表不能安排一些特殊的职位。

由此观之,太後为了国舅爷,也算是操碎了心。

可惜..

江昭摇了摇头。

从理论上讲,这一套肯定是有效果的。

但,具体有没有效果,还真是难说。

此外,相应的流程,实行起来,也颇为注重运气。

主要在於,不能纯粹的打压国舅。

否则,就有可能被认为是在打压中宫太後。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国舅主动的得罪江昭,亦或是得罪与江昭地位相差不大的人。

这一来,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施以打压。

以江大相公的地位,遭到得罪,国舅被打压,也就不足为奇。

中宫出来救人,也实属正常。

为了兄长,太後向大相公低头,也不算丢脸。

毕竟,大相公不怕中宫,敢於公然打压国舅,并不代表其他人就有此资格。

此後,君臣和睦,自可一片祥和。

唯一的难点,就是从何入手?

这一点,就连江昭,暂时也并无头绪。

没办法,这得等着国舅主动犯错,主动得罪人!

亦或是,也能主动设计。

但是,就算是有心设计,也不能设计得太深,否则容易被人察觉出来。

难难难!

「啧一」

江昭摇了摇头。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急於一时。

以国舅的水平,就算是让他跳一跳,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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