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知否:我,小阁老,摄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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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丰九年,一月十三。

淮左,江府。

中堂挂轴,主次有序。

江昭扶手正坐,注目着一道文书,不时皱眉,不时舒展。

「大哥哥。」

「大伯。」

一连着,几人轻呼。

却有一大一小,江晓、江旭二人,联袂走来。

稍逊半步,二人的正头大娘子,苏氏、孙氏二女,轻步而行,步态款款。

「坐吧。」

江昭头也不擡,淡淡说道。

斯时,堂中并不单是仅有江昭一人。

自其以下,区分左右,不乏有宗族耆老,中坚子弟,亦或是上一代的江氏核心。

就连江怀瑾、江珩、江珣三子,也都位列其中。

一连着,足有三五十人。

江晓、江旭二人,就此入座,相视一眼,皆是心头一惊。

自从还乡以来,大哥就一向是淡然自守的性子,从未主动召集过族中子弟。

如今,俨然是罕有的例外。

就是不知,这次是有何种大事?

一寸一寸,水漏渐低。

约莫一注香左右。

江昭擡起了头。

「传下去吧。」

一伸手,文书传了下去。

凡此三五十人,相继注目。

无一例外,皆是心头一惊。

「嘶~!」

不过,少许的惊,也仅仅是一刹而已。

其後,几十人连连相视,不时点头。

所谓的惊讶,已然消失得一乾二净,唯留一抹难藏的兴奋之色。

无它,江昭起复了!

文书上的记载,并不繁杂。

无非有二:

其一,为官家之病症。

官家偶染风寒,鼻、口三窍淌血,昏迷三日,已然命悬一线。

幸而,吉人自有天相,兼之太医颇有医术,却是并未一命呜呼。

其二,为小太子求情。

却说官家病重,小太子时时侍奉左右,孝悌非常。

为此,官家大为欣慰,也就允其一诺。

谁承想,小太子竟是挂念太傅,伏拜求情,希望让太傅江昭入京。

对此,官家自是不允。

然而,小太子却毅然决然,连跪半时许有余。

求情之心,可见一斑。

经此一事,官家大为震动,决意准许太傅就此入京,重掌大权!

这,也即江昭二次入京的缘由。

小太子,就是其二次入京的关键!

「恭贺大哥,就此起复!」江旭大喜过望,连忙道贺。

「恭贺少族长,就此起复!」

「恭贺大伯!」

「恭贺父亲!」

三五十人,齐齐一礼。

江昭,就是江氏一门的主心骨。

如今,其二次起复,重新掌权,意义不可谓不大。

上上下下,一时皆是欢欣鼓舞。

「唉!」

一声叹息,江昭摇了摇头。

「官家病重,何来喜事一说?」

「唯有为国尽忠而已。」

「这—

几十人,齐齐一怔。

恭贺之声,欣喜之色,皆是连忙低了下去。

不时有人忍着笑容,憋得脸色通红。

对於江氏一门来说,江昭就是唯一的「天」。

江昭起复,自然也就是一等一的大好事。

至於说,官家病重?

老实说,江氏一门的人,不在乎!

不过,官家病重,江氏却是欢欣鼓舞,影响的确是不太好,还是得注意一二。

嗯.....心头忍着!

不说出来,就等於没有特别高兴。

「好了。」

正中主位,江昭压了压手。

「先说正事。」

江昭正色,平和道:「官家病重,实是非同小可。」

「来日,江某就要入京。」

「此次召集族中子弟,主要是为了定下一些事情。」

几十人注目着,江昭淡淡道:「古往今来,大族子弟,皆在传承」二字。」

「一代一代,传承有序,方可世泽绵延,继往开来。」

上上下下,几十人皆是点头。

天下望族,无一例外,都相当注重传承有序。

无它,唯有一代一代的紮根,一代一代的接续上去,才能真正的维持大族地位,让子子孙孙都不缺荣华富贵。

这其中,其实也就涉及到了将门勋贵和地方大族的区别。

将门勋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地方大族,总揽一切,堪称土皇帝。

就表面上来说,都是一样的绵延传承。

但本质上,其实也有着不小的区别。

将门勋贵的优势,主要在於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一旦世袭罔替,就算是子孙後代都不成器,也能一代一代的「躺平」,不愁享乐。

当然,这一切牺牲的是自由。

凡世袭罔替者,无一例外,都是聚居於京中,非有故,不离京。

非但如此,将门中人还大都无甚权柄,仅有富贵,而无权势。

类似於顾廷烨一样,可绵延权柄,乃至于越发兴旺的二代子弟,终究还是少之又少。

地方大族不一样。

但凡是地方大族,大都有不小的权势。

在庙堂上,地方大族十之**都能入殿说话的人。

在地方上,地方大族更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有权有钱,还有自由,自是潇洒非常.

当然,这一切也是有代价的。

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就是代价!

地方大族,绵延传承,堪称是文官的世袭罔替。

但,终究也不是真正的世袭罔替。

本质上,地方大族还是自由竞争状态。

这也就使得,地方大族的上下限,差距都非常大。

有本事的地方大族,传承千载,绵延不绝,可称阀阅之家。

没本事的地方大族,可能也就传承一两代,就会被人干下去。

这其中,其实也就是传承出了问题。

不过,少族长此言,却是何意?

不时有人心生疑惑,注目过去。

「呼!」

一口清茶入喉,江昭注目下去。

约莫几息,继续道:「宗族绵延,传承为重。」

「然,传承之事,并非止於一代,而是在於一代又一代,以人为本。。」

江昭一脸的平静,平和道:「他年,江某也会须发皆白,致仕荣休。」

「彼时,江氏一门,也必须得有人撑得起来,立於庙堂。」

「这也就涉及到了传承有序、人才上涌的问题。」

雄浑声音,自有章法。

不时有人连连点头,尽是认可。

其实,少族长的存在,已经足以让江氏续上百载以上。

自先祖江沅建立江氏,至今已有百年左右。

而江氏一门的「中兴之主」——江昭,尚且仅是三十余岁而已。

不难预见,自此往後的三四十年,江氏一门都将处於巅峰状态。

其後,江怀瑾、江珩、江珣三子皆是天资不俗,继承了少族长的人脉,自可续上一代。

以此三子的本事,但凡不出意外,十之**还能继续维持江氏的辉煌。

毕竟,江怀瑾、江珩的学文天资,都实在是不俗。

甚至於,隐隐中都有「小江昭」的迹象。

有此天资,但凡可学得少族长三成本事,那也是宰辅的水平!

至於三公子江珣,精於学术,俨然是走「大儒」的路子,一样是相当不凡。

有此三人,续上二三十年的辉煌,并不算难。

连着两代人都是一等一的辉煌,子孙仗着祖先的名望,以及政治底蕴,断然是可轻松续上三五十年。

三四十年、二三十年、三五十年。

三者合一,这就是百年起步!

也就是说,以江昭一人,就可牵动百年望族的形成!

当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以少族长的本事,目光长远一点,也实属正常。

上上下下,几十人齐齐注目。

「人才上涌,其核心为制度,为族规。」

「唯有定下族规,方可令族中上下,公正公平,使金珠不蒙尘,沧海不遗珠。」

江昭沉吟着,徐徐道:「此中之事,本该是父亲的职责。」

「然,父亲已然入京为官。」

「来日,江某也要入京。」

江昭摇头道:「他年,何时还乡,也实在是无法预料。」

「为此,江某就僭越一次,召见族中子弟,将其中事宜,一一安排下去吧。」

定下族规,以使人才上涌。

这就是江昭的目的!

将门勋贵,天然就可传承有序。

但地方大族,却得凭真本事接续传承。

而涉及「接续」二字,族规的重要性,就渐渐凸显了起来。

所谓的传承有序,本质上就是缔造一种族中的「晋升通道」,让真正有本事的人,执掌族中大权。

唯有如此,一代又一代人,都在水准之上,方可代代传承,绵延不绝。

反之,一旦「晋升通道」不行,无法让支脉的人才上涌,兼之主脉的人不成器,也即意味着主脉、支脉都没有挑大梁的人。

慢慢的,上头无人支撑,自是不可避免的得衰落下去。

古往今来,从来就不乏有名门望族,但真正传承达到千年左右的,寥寥无几。

其中核心缘由,就在於制度腐朽!

主脉为一族之主,不可更替,这是毋庸置疑的。

也因此,族中真正可流通的权柄,其实也就是「耆老」的位置。

但,可惜的在於,耆老也有子嗣。

耆老,也想要代代参与族中大权。

这一来,自是不免腐朽起来。

甚至於,为了稳住权柄,都有扼杀天才的可能性。

为此,族规的制定,就重要了起来。

如今,江氏一族也就四五代人,族人仅仅千人左右,有才无才,宗族耆老自是可窥见得一清二楚,「晋升通道」也尚未被堵死,其中的重要性,尚且无法凸显。

可,一旦绵延到六七代人,人数达几千,上万之数,「晋升通道」的存在,就会非常有必要。

正堂之中,凡此几十人,或是脑子活络,或是经验丰富。

仅是一刹,大都了然於心,通晓了江昭的意思。

一时,不免心志不一。

其中,更是不乏一些耆老,暗自低头。

还是那句老话。

耆老也是人。

耆老,也有子孙後代。

谁又能没有私心呢?

约莫几息。

「一切,皆听少族长定夺!」

其中一名耆老起身,郑重一礼。

有些事情,从江昭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

其他人,断然是没有反驳的资格的。

以江昭的地位、名望,就连变法革新都无人敢有异议,更遑论区区族规?

当然,这其实也有一些其他的考虑。

就客观事实而言,耆老的位置,的确是不可能「世袭」。

「一切,皆听少族长定夺!」

上上下下,几十人齐齐一礼。

「嗯。

「」

江昭淡淡点头。

旋即,平和道:「主要还是有三件事。」

「其一,族田。」

江昭严肃道:「着人,单独腾出三千亩良田,划入族中,为义田,归宗族共有。」

「此三千亩义田,无论何时,皆不可卖。」

「义田种粮,单独计量,唯有三大用途:

一,凡江氏子弟,未出五服,一人一日一升米。

二,凡江氏子弟,婚嫁、丧葬、病重,皆可发放粮食,以作保障。

三,凡江氏子弟,入族学者、学文成器者,皆予以补助,维持生计,以资鼓励。」

「此外,关於族田,江某会上报官府,由宗族与官府一齐监督族田产粮,以免有人贪污,亦或是侵吞盗卖。」

「可都记好了?」

江昭向下望去,平和问道。

「记好了。」一人应声道。

「大伯此举,实为上上策矣!」

孙娘子听着,心头一震,大为拜服。

关於族田的决策,实在太妙了。

未出五服,一人一日一升米,这解决的是基础生计。

一升米,也就是一斤左右。

一日一升,足以让江氏子弟不至於挣紮在活命上。

这一来,但凡是江氏子弟,岂能不心有归宿,心向江氏?

江氏一门的凝聚力,就此可上涨不止一筹。

婚嫁、丧葬、病重,发放粮食,也都是一样的效果,可让族中凝聚力上涨。

试想,某人重病,差点就死在了鬼门关。

甚至於,他本人都绝望了。

但是,族中连着补助足以维持基础生计的粮食,愣是让他活了过来。

这一来,此人对於「江氏」二字的忠诚,岂会一般?

说是可为之效死命,称作「死士」,怕也半点不差。

此外,对於入族学者、学文成器者的补助,本质上就是鼓励族人学文科考,不必为生计奔波。

不出意外,一旦执行下来,家族整体实力,都将为之大涨一截!

「此中决策,功在族人,功在千秋啊!」

「上策,上上策啊!」

「凡我江氏族人,定以江氏为荣!」

上上下下,齐齐大震,拜服不已。

这样的制度,太让人耳目一新了。

「此为范文正公之策,江某仅是略作修改而已。」

江昭平和一笑,也不意外。

这义庄政策,可是让范氏一族延续了八百年以上。

甚至於,就连清末,都还有范氏一族的人。

这样的制度,其优越性,毋庸置疑。

当然,义庄制度,其实也还可以有另外一个名字——信托基金会!

没错,就是往後千年都还颇为流行的信托基金制度。

两者的核心是一样的。

区别就在於,信托基金是相互持股,有信托公司。

而义庄制度,则是宗族公共财产。

仅此而已。

「其二,规定族中耆老三年一选。」

「三年主持一次大选,成功留任者,方可继续掌权。」

「且,两次掌权,主管的事宜,不能一样。」江昭沉声道。

对於族中权柄的流通,他也没什麽好办法。

或者说,三年一次选举,就已经是一种相当可靠的解决办法。

每一次选举,本质上都是一次权柄更替的机会。

要是後来者没本事藉此上位,那就是纯菜!

二次留任者,主管的事宜不一样,本质上则是为了相互监督。

毕竟,但凡去了新地方,肯定得查一查帐薄什麽的。

这也就有了相互监督的效果。

「是。」

几十人,齐齐一礼。

这种制度性的改革,注定没有其他人说话的资格。

「其三,除了主脉以外,族中都有进士几人、举子几人,秀才几人?」江昭问道。

「秀才七十七人,举子十七人,进士三人。」江晓答道。

江氏一族是不缺秀才和举子的。

或者说,但凡是地方大族,都不缺秀才和举子。

毕竟,县试、乡试都是在「路」一级举行。

以地方大族的底蕴,操作一二,自是不难的。

对於地方大族来说,真正珍贵的就是进士功名。

不入进士,终是蝼蚁。

「嗯」」

「自入仕以来,官家赏赐了不少荫封进士的名额。」

「这样吧。」

江昭平和道:「来年,将族中举子、秀才都聚在一起,出题考试。」

「第一名,可荐进士出身,入仕为官。」

「此後,一年考一次,连考十年!」

江昭大手一挥,颇为豪迈:「十年之中,若是有举子从春闱大试中考上进士功名,为兹鼓励,便奖励其兄弟、子侄为进士,入仕为官!」

「至於目前已经考上进士的三人,有两大选择。或是得一名额,荐其兄弟、

子侄为进士,或是擢升一级,仕途大进。」

「这——」

正堂之中,几十人齐齐一震。

奖励,进士名额?!

「少族长,千岁!」

其中一名耆老,身子大震,不禁大呼一声。

却是其长子已经考上了进士,根据江昭的说法,可奖励其长子一进士名额,亦或是擢升一级。

这,又岂能不让人心头振奋?

其余几十人,也不乏有进士功名,亦或是举子、秀才功名者,皆是一震。

十年之中,一年一考。

若是算上春闱大试的话,也就意味着江氏子弟会「三年四考」!

天爷呀!

这是什麽「黄金时代」?

未有功名者,也都是震撼不已。

以进士功名为奖励,也唯有少族长,可如此大方了吧?

一时,人人皆震,山呼不止。

正中主位,江昭倒是一脸的平静。

自入仕以来,连着几次立下莫大功勳,官家累积赏下了十五人的荫封名额。

十五人!

根本花不完。

自大周建立以来,荫封的定位都非常清晰—一即时性家族恩泽!

一般来说,所谓的即时性,也就是终止於被赏赐者亡故的一两年左右。

也就是说,江昭得到的十五人的名额,并非是可世代传承的名额,而是有时效性的。

当然,受制於江昭年纪的缘故,这种时效性颇长,可能有几十年。

不过,也仅仅是「可能」而已。

万一某一天,江昭有意对荫封名额动手,恰好手中名额还没「花完」,那也唯有消去名额,白白浪费。

几十年的时间,有变故的可能性实在太大。

为免夜长梦多,江昭却是决定「花名额」。

十五道名额,一年花一道,兼之有三名进士,也就花了十三道名额。

还余两道。

若是江怀瑾、江珩、江珣成器,就将名额留给支脉,亦或是二弟、三弟。

要是此三子不成器的,江昭也唯有含泪给儿子上荐进士功名。

老父亲,也难啊!

「就这样吧。」

江昭摇着头,摆了摆手:「其中细则,二弟、三弟、耆老一齐议定,呈送入京即可。」

「另外,安排好船只。」

「明日,江某就启程入京,不可耽搁。」

「是。」

几十人,齐齐见礼,连忙退了下去。

连着几道消息,都太劲爆了。

议论之声,渐起渐消。

江昭摇着头。

一伸手,又从袖中掏出一道文书。

汴京,其实是来了两道文书。

一道是中书省的文书。

也即江昭传下去,族人相继观阅的文书。

余下一道,就是江昭袖口中的一道。

这是官家口述,小太子执笔的文书。

【朕快不行了!江卿,即刻入京!】

很短。

也很急。

「唉!」

江昭走到门口,眺望了两眼。

一声叹息,尽是复杂心绪。

谁承想,他竟然能熬走赵策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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