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剑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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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殿门那边传来一道突兀的动静。

众人皆回首望去,似乎是有人姗姗来迟,带来的几个侍从分成两列站定,男人从容自若地迈入门槛。

他身形魁梧,眉眼间积威甚重,穿着锦袍也像是身甲胄,一看就明白十分不好惹。

扫视一圈大殿,面色依然倨傲,对首位上的燕帝行了个礼,道:“微臣来晚一步,还望陛下恕罪。之前臣听人说起耗费万金建造起雀台太过铺张,今天得见冠盖相望的盛况,倒觉得不枉万金。”

乔随原听见身后少年怔忪的声音,“诶?我还以为是……他是谁?”

“襄武侯。”乔随原道,“你以为是谁?”

“我……”

肖河晏刚打算打口,恰逢旁边的燕王出声:“爱卿怎么这个时辰才来?是不是当罚酒三杯?”

底下当即有人起哄:“是该罚酒三杯!”“听说侯爷在军中酒量极好,这可是上好的秋露白,三杯怎么能够?”

襄武侯将手往下稍压,在场满座显贵,他这么一个动作,竟然让场面渐渐平息,那双眼睛意味不明地盯向乔随原,话却是对着燕帝说:“陛下,我来迟可是为了给您的贺贵妃准备贺礼。”

乔随原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仗着距离远别人听不到,懒散地道:“这位侯爷看样子就不怀好意,这是打算唱出好戏呢。”

燕帝把他的话听在耳里,面色不改,扬声道:“能让武侯费心准备的是什么样贺礼?”

襄武侯吩咐道:“来人,把我新得的罡风玄戮阵图抬上来。”

罡风玄戮阵图的确是世间少有的天阶法宝,连一些修士都啧啧称奇,可皇家跟权臣一向不对付,尤其是日益壮大的襄武侯。

燕帝当然不会看做对方是在示好,思忖着他接下来的用意,“的确是份大礼,玄门法宝千金难求,武侯恐怕不只是费心吧?”

“机缘巧合罢了。”襄武侯抚掌,“今日大宴难得,不仅是阵图,臣还得了一出极其有趣的仙术,不知陛下可愿一观?”

皇帝笑道:“瞧瞧,咱们襄武侯不光能征善战,就连仙家法术都颇有涉猎,当然要诸位卿家共观同乐。”

众人纷纷笑起来应了几句,襄武侯便道:“请陛下过目。”

说着,他往左边退开一步,露出身后一华服女子,手臂和腿脚上都系有丝线,面容姣好,唇红齿白,笑意盈盈。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她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众人讶异,因为进宫严禁带武器,就算是这种表演用的剑并不锋利,例行检查也绝不可能有疏漏,先前也没有见过有女子跟在襄武侯身边,她竟然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对四周响起的议论置若罔闻,脸上笑容不变,动作优美地舞起长剑来,她这么一动,关节处发出“咔嗒”的声响,众人才醒悟过来,难怪说是仙术……

细细观察起来,她脸上一丝毛孔和纹路都没有,表情也一直没有变化,应该是个提线木偶,却做得好似真人,线的另一段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天人之手,操控着她的举动。

乔随原露出几分兴致盎然,“还真有一手。”

一直在纠结的肖河晏也被吸引了过去,“这是什么法术?我还是第一次见……”

在襄武侯的示意下,琴声响起,人偶的身段柔若无骨,盈盈下拜,朝台上施礼,做个一个献舞的的姿势。

随着她在筵席上翩翩起舞,曼妙又不失剑舞的力道,宛若拥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精彩绝伦的剑影翩飞下,众人看得目不转睛,沉迷其中,还有不少人连声叫好。

逐渐地,就连守在角落里的侍卫也失了神,甚至是呆滞,仿佛被什么控制住了般,一同沉浸在这场诡异的舞蹈中,对外界一无所觉。

乔随原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唤了一声:“河晏。”

身边的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好拿起金樽和勺子,在肖河晏的耳畔轻轻相击,发出一道不大不小的脆响。

肖河晏瞳孔紧缩,骤然从失神的状态中脱离,环顾四周,余惊不止,“我……刚才是怎么了?”

乔随原还没有回答,对方的注意力转移,肖河晏发现人偶竟然已经迈上阶梯,拖着剑,那副笑容此刻也变得说不出的诡异,朝着他们这边而来。

准备的说,是在逼近神色空洞的燕帝。

“怎么回事?她怎么离我们这么近了?”

“那人偶有问题,你中术了。”

在场数位修士都丝毫没有反应,显然也已中术,肖河晏想不到会有这么厉害的术法,惊讶地道:“她想做什么?”

乔随原的目光落到下方,“应该是这位襄武侯想做什么。”

他们的动静不算大,而襄武侯盯着人偶的行动,神色带着阴鸷而迫切,没有注意到二人已经清醒了。

肖河晏紧绷起心弦,乔随原见状道,“放松,既然下了昆吾山,就该好好历练一番——把你怀里那些个宝贝拿出来吧。”

肖河晏下意识摸了摸衣襟,确定东西还在才回神,顿时惊悚地看他,“你怎么会知道?我明明一直藏着掖着的!”

“反应不要那么大,你看,人襄武侯都发现了。”

“……”

另一边,襄武侯果然留意到了两人,眼神森冷无比。

乔随原把肖河晏推出去,对方踉跄几步站定,只好僵硬地掏出怀里的物件,“襄、襄武侯,这里可是皇宫,容不得你胡作非为!”

少年将一沓符篆灵文攥在手里,是昆吾山师叔祖们赐下的,他看得无比金贵,一张舍不得用,这会儿肉疼地掏出来,手指都颤抖微微着。

“是吗?”襄武侯轻蔑地冷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如何逃得过摄神术的,不过也没什么差别,反正横竖都是死。”

话刚落音,那人偶倏地加快了速度,几乎是眨眼间冲到了面前!

肖河晏在剑锋下连退数步,连忙丢出一张雷霆符,口中念念有词,符篆飞向人偶,落在她的身上,“——爆!”

他这一声气势汹汹,仿佛一声令下,对方就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然而眼前的现实是,符篆一动不动,人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场面安静了一瞬。

襄武侯原本见这架势还有几分警惕,暗暗防备着,以为这个小修士有些能耐,谁知等了数息,对方全然是在虚张声势,当即骂了一声,“给我杀了他们!”

乔随原听少年把咒语都念错了,实在无奈,上前一把拉过他,躲过人偶来势汹汹的一剑!

肖河晏:“前辈!”

“行了,你去抓住襄武侯,我来对付她。”

乔随原轻描淡写地抬起两指,吐出一个字:“爆。”

人偶身上的雷霆符突然灵光大亮,紧接着只听轰得一声巨响振聋发聩,几乎掀得地面都在震颤,雪亮闪耀的雷光如同巨龙在咆哮,自上而下地贯穿了人偶!

待烟雾散开,宝剑甩飞到一边,人偶已经倒在地上,木雕的身体焦黑,微微抽搐着。

乔随原若有所思:“是仞濯真人画的符吗……威力还真不小啊。”

那边,肖河晏虽然修为不高,但制住襄武侯还是绰绰有余的,把又惊又怒的对方绑起来。

“乔前……那个,贺贵妃?要怎么处置他?”

乔随原回过头,却见肖河晏突然将视线移到他身后,原本松懈下的神色陡变,“小心!她还活着!”

对方之所以会选择人偶行刺,估计就是看准这东西坚固,要是寻常人挨雷霆符一下非得灰飞烟灭,要是修士估计得躺个十天半天不能下床,换做木偶,竟然还能继续动弹。

人偶刹那间已然和燕帝近在咫尺,满座朝堂权贵都无知无觉地望着这一幕。

人偶浓妆艳抹的脸上巧笑倩兮,动作也温柔至极,从袖中掏出的银针却令人胆战心惊,锋利的寒光朝皇帝的头颅刺去——

乔随原心下一紧,正要上前,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的视野里骤然出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持着一柄布满莲花纹路的长剑,气势凌厉地荡开了人偶的攻击!

那一剑的威力之下,人偶直接倒退了十多步,身形趔趄,竭力抵挡依然摔了出去,系在四肢上的丝线簌簌颤抖起来,竟像是忍不住畏惧一般。

刮面而来的劲风扰乱了乔随原的视线,然而这柄剑太特殊了——没有开刃,任何人都不会认错。

他抬起头,望进一泓深潭般的眼眸中。

殿中千百盏悬挂的琉璃灯都随着剑气摇曳,持剑男人的眼底被映照出浮光掠影,犹如上弦月般银辉迢迢。

乔随原听见肖河晏惊讶地喊了一声:“奚前辈!”

来人并非寻常修士,而是出身高居九天之上的虚仪天,连昆吾山都算是对方的附属山门,地位超然于修真界第一宗门上清宗。一般来说,虚仪天令天下修士都难以望其项背,入门弟子万里挑不到一个,遇见其门人的概率比得到那幅阵图的概率还小得多。

可偏偏面前的人,还是以弱冠位之年列天枢阁,而今正道第一人,世人都尊称一声阁主或是莲剑主人的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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