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布置的水准自然没话说,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香风袅袅,不时还能在穿错的人群中看到几个荧屏上眼熟的明星。
没有看到比护隆佑,灰原哀有点小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她没按铃木园子的要求往显眼的地方走,而是挑了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一个人在那浅酌慢斟。
反正已经来了迹部集团的晚宴,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其他的,还没有桌子上的食物令人来得兴奋。
长长的晚宴桌上摆满了各种高级食材,种类丰富,上至飞禽,下至海鲜。一边还有干净的碗碟托盘,任来宾自取。
取了一些薄如薄纸的三文鱼片和新鲜的蓝莓樱桃芝士蛋糕,一边看着大厅里的名流往来,不知不觉就把盘子上的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
精致有精致的好,不好就是不管饱。
灰原哀站起来,刚打算拿着盘子再去吃一些吃的来打发漫长的时间,晚宴的服务生便紧赶着过来收走盘子。
说自己还想再去吃东西未免难为情,她递过盘子说了声谢谢。
坐在另一个角落里的男人忽然放下了一直握在手里的小酒杯,起身走过来,手里还擎着一个装满甜点的托盘。
然后把托盘往旁边的小桌子上轻轻放下:“美丽的小姐,要喝一杯吗?”
明明是询问,却感觉让人没有多少推拒的余地。
按惯常,灰原哀一般不会理会无聊的搭讪,也许是男人的声音很动人,听上去虽色气,语气分明又很正经,轻微的鼻音念关西腔念得很好听,没有那种努力想说东京腔那种矫揉感——许多东京生活的异乡人害怕被当成异类,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是格格不入,因此衣食住行乃至口音都试图和东京同化。
也许因为这份坦然,又或者是因为对方绅士的保持了安全的社交距离,灰原哀抬起头回应:“谢谢,但我不喝酒。”
***
来的酒会次数太多,早已失去第一次新鲜的意味,忍足侑士也不想拂了迹部景吾的好意,干脆自得其乐的待在老地方品酒。
只是没想到,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还能遇见一个独特的女郎,没有到处推杯换盏,而是跟他一样,一个人在角落里一块接一块的吃蛋糕。
他忽然就生了那么点奇怪的“惺惺相惜”的心情。
忍足侑士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向来想到什么就去做了,于是顺应心情端着一托盘“人情”过去,被拒绝与否都有退路。
在她抬头的那瞬间,他突然觉得稍嫌黯淡的角落似乎亮了亮。
可真是个美人。
他挑起眉,无度数的镜片很好的遮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没进一步的动作,但也没有依言离去。
“也许这样说有些冒犯,不过我只是个普通的人,只是想普通的交个朋友,普通的吃个蛋糕聊天?”
能来这里的人可没有什么普通人,只不过对方都已经这样说了,拒不拒绝其实也不算重要。
灰原哀说:“那聊什么呢。”
这算是答应了。
忍足侑士在一边的椅子坐下,随口道:“聊星星聊月亮,随便聊什么都可以,或者找不到什么聊的时候,也可以按英国人的习惯聊聊天气,今晚的月色很美——我开个玩笑。”
换做是其他人难免会让人觉得轻佻,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他戴着眼镜,虽然有几分书生气,但看上去更像一个斯文雅痞。
既是斯文雅痞,说着符合性格的话,确实也没什么好让人生气的。
灰原哀笑起来:“那就聊星象吧。”
忍足侑士一无所知的点头,觉得顺这个势加深切磋一下感情也不错。
然而蛋糕过了三轮,哪怕喝的香槟酒其实并没有度数,忍足侑士还是有点晕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聊星星聊月亮”居然还能聊出这么多来。
无法拒绝的接受了一堆宇宙科学的知识和道理,他心里既感叹又想哭,苦笑着坐在椅子上继续听科普。
还以为对方会是高级模特,或者是哪个娱乐公司偷藏起来的王牌,结果这么漂亮的姑娘没想到是科学家。
忍足侑士说:“我可算是服气了。”
光嘴上说说好像不太真挚,于是他想用蛋糕表达一下自己的仰慕之情,结果发现盘子不知什么时候又空了,便站起来想再去取。
灰原哀说:“再吃会胖的。”
他边说边走:“我觉得你……”
话还没有说完,被照通彻有如白昼的富丽堂皇的大厅忽然一下子黑暗下来,所有的灯光齐刷刷的灭掉了。
大厅里安静了会,又细碎的讨论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电了?”
“这可能是迹部准备的节目?”
“砰”的一声。
所有人一瞬间噤声,然后惊叫。
是枪声。
黑暗中有不少人开始胡乱的跑起来,封闭性极好的大厅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碗碟叮叮当当碎裂一地的声音。
人群就像罐头里的沙丁鱼,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乱钻,间或夹杂着保卫的喊声“大家镇定”。
灰原哀手一颤,碰掉手边的盘子,控制不住的蹲下,抱住哆嗦的身体。
是他。
他来了。
他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