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脸色纠结,显然有些不太服气。
其实他想说自己平时还是有运动的,可是想来想去,好像大多数时候确实都待在家里的书房消磨时光。
至于运动,大脑运动也算是一种运动吧?
德智体美劳呢。
灰原哀挑了挑眉,心里想笑。
真正全能的人本来就不多,能通其一是万幸,他们都已经算上天的眷顾者,太贪心反而不足。
越到晌午温度就越高,哪怕不是爱流汗的体质也止不住瀑布一样流汗,没带别的手帕之类东西,灰原哀只能用手擦掉额头上的水珠,男孩看了她一会儿,主动邀请:“要不要去我家歇一会?”
她好笑:“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男孩清了清嗓子:“他们都说,嗯,那个,我……我很聪明。”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小的都快听不见了。他觉得好丢脸:明明只是想单纯的辩驳一下自己也不是那么差劲,可是这话说出来就像赤*裸裸的炫耀,这跟那些捧着小红花向父母讨要夸奖的小孩儿有什么两样?
看他窘迫红了的脸,灰原哀努力绷住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伤到他自尊。
太可爱了,过来让她抱抱?
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男孩有点气恼的撇过头,板正的声音力图听上去严肃:“我的意思就是说,我有足够的能力判断出你是恶意还是好意。”
“而且你刚才陪我踢了一场足球,于情于理,一杯水还是要有的。”
“嗯,你说的没错……”
灰原哀刚打算站起来,男孩“啊”的一下破功,脸腾的红了,局促的说:“你先把裙子放下。”
哦,还是个小封建。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也好,既然有了两次穿越,难保不会再有下一次。
她拆开了绑在膝盖上的裙子,银色的裙摆泉一样流泻了下来,遮住了一双可以竞选腿模的腿。
“现在好了,我们走吧。”
男孩不疑有他:“好,跟我走,在这边。”
走到一半想起足球还没拿上,于是转身又去拿足球,还没走上几步,几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儿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刚才在足球场上踢足球的那几个孩子,灰原哀转过身,暂时没说话。
为首的个子高一点的男孩,约莫有**岁,胖乎乎的,很壮实。
和个子还不太高的男孩儿一比对,就像巍峨大山和旁边小山丘的区别。
男孩问:“有事吗?”
“我们……”
那几个孩子有点偷摸的看了一眼灰原哀,互相拱了拱彼此的肩膀,结果又什么都没说的跑开了。
跑完了又有一个女孩半途折回来,把手里的棒棒糖塞进男孩怀里。
“给那个漂亮姐姐!”
棒棒糖是波板糖,糖拥有彩虹的颜色,自内而外赤橙黄绿青蓝紫依次排开,塑料的包装纸在阳光底下反光。
第一次接受小区其他孩子的好意结果还不是给自己的,男孩握着波板糖,动作略僵硬的把它递给灰原哀:“你听到了,这是给你的。”
“谢谢。”
“不用谢我,是他们给你的,又不是我给的糖。”
“谢谢你递给我。”
“……哦。”
拆开糖的包装纸,灰原哀捏着塑料包装握住波板糖的一边,一用力,波板糖应声碎成两块。
男孩问:“干嘛要把它掰碎?”
波板糖不是这样吃的,他见过其他人吃这个糖的样子,都握着手柄伸着舌头在上面舔,好像吃的不是棒棒糖,而是人间珍馐。
后来妈妈给他带过一个,比普通的要更大,还是什么著名糖果品牌生产出的定制版。那是他少数几次抱有着期待的心情的时刻,可拆开了糖咬了一口,却发现只是很普通的甜味。
糖甜,也没什么好吃的。
灰原哀掂量了一下:“喜欢吃糖吗?”
男孩说:“……喜欢。”
“那把我的波板糖分你一半。”
他似乎还有那么些不乐意,鼻音里能听出点儿小情绪:“嗯,那好吧,吃不完浪费就不好了。”
掰下来的那一块红紫相间,因为温度高还融了一些,样子没有定制版的好看,就连普通的也比不上。
男孩两只手指拈着糖皱眉:“波板糖不是这样吃的。”
“嗯,那该怎么吃?”
咔嚓一口一小块糖就被咬了下来,糖果块含在嘴里甜甜的,大量失水后补充糖分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灰原哀眯起眼睛:“好甜。”
男孩哑口:“应该……舔着吃。”
“为什么要舔着吃?开心不就好了吗?”
他支吾了一下。
其实没有什么硬性规定糖的吃法,只是记忆里的画面显示那种吃糖的方法会让人更开心一点。
灰原哀恍然:“这样啊,那你开心吗?”
男孩低头把糖塞进嘴里,甜意和夏天的味道在舌尖一点点晕开,心情像棉花糖轻松的蓬起来。
他嘎嘣嚼碎,声音有些含混,矜持道:“还行。”
***
去男孩家只有短短几分钟的路,却被走出了红毯效果。
一路上有不少人对灰原哀投注了好奇且倾慕的关注,其中虽然有男孩自身是个红人的原因在,更多却是因为她好看,穿的还特别时髦,整个人简直在发光。
比她瘦的没她高,比她高的没她白,比她还白的……暂时还没有。而且难得她还是又白又好看。
小区里观众的心思都很简单:好看的人就多瞅几眼。因此热情的目光并没有让灰原哀觉得很不自在。
也许因为身处没有黑暗组织的世界,所以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男孩打开家门,邀她进去,转头看了门外那些还围着的人,站在门口客观的发表意见:“你是真的很受欢迎啊。”
灰原哀谦虚:“还行吧,你爸爸妈妈呢?”
“去实验室了。”
看来多少算半个同行。
客厅里的装潢是些老样子,设计风格简单,是典型的理工风。虽然崭新,但是款式却上了些年头,屋主不是喜爱复古风格也算是个念旧的人。桌子上还摆着一台特意做旧的留声机,这个年代已经不太多见。
见她盯着留声机看了几眼,男孩儿走过去,放上一张碟片,磁针缓缓转了起来,音乐流泻而出。
男孩听了听,介绍:“这好像是今年很流行的歌,是春晚上放过的。哦,春晚,就是中国在新旧年交替之夜举行的大型晚会。”
那就类似于日本的红白歌会了,灰原哀点头示意了解,她看的最多的是各种走秀还有时尚杂志,或者看运动比赛,对于歌舞之类反而不是很感兴趣,不过也不妨碍闲暇之余听一听。
他翻看了下碟:“诶……这个歌叫什么名字来着,哦这儿,1998,就唱的今年。”
1998。
灰原哀不敢置信的偏过头去看他,把毫无心理准备的男孩吓了个趔趄:“怎么了?”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墙壁上就挂着一幅日历,灰原哀也顾不上在主人家忽然走动略显失礼,几步走到了墙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日历上的日期。
1998年6月28日。
是……二十年前。
男孩恢复了镇定,淡定的从饮水机里取了杯水,等她回头把杯子递给她。
水是温的,灰原哀恍惚中双手抱着杯子喝了一口,心里犹然惊疑不定,之前接受穿越的事情已经花了些功夫,没想到还不是普普通通的穿越,竟然一穿就穿回到二十年前。
如果一切是真的,也实在找不出什么科学道理来支撑。可如果一切只是梦,梦的细节也清晰到无可挑剔。
男孩跟着看日历:“今天的日子,有什么不对吗?”
灰原哀慢慢调整过来,闻言也没过大脑,随口说了句:“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没上学?”
“现在是暑假,再勤劳的学生也不至于要天天忙碌吧。”
她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说的也是。”
眼下除了既来之则安之,似乎也没有什么能用来解释现状了。
等灰原哀终于从状态中恢复,才发现自己已经冷落男孩很久了。他坐在椅子上,足球在两只脚中间被踢来踢去。
比起之前,干净的小足球上已经出现了许多黑乎乎的脚印和灰尘。
她有点抱歉:“我帮你清理一下它吧。”
“不用麻烦,一个足球而已。”
“是吗?”
男孩用脚把足球抵住:“其实我不喜欢踢足球,踢足球又热又累,跑的浑身是汗,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玩呢。”
灰原哀张了张嘴:你刚才玩的时候可不是那么说的。
“所以,我让爸爸给我买了一个足球,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玩。”
她嗯了一声:“那好不好玩呢?”
“我不知道。”
男孩有点茫然:“但我好像……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