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炎心里发凉，半抱着慕初九，觉得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要看看苏陌到现在要怎么解围，初九遇到了这档子事，以后也不会对苏陌有什么好感了。
苏陌盯着他，一双眸子几乎要把苏炎盯出一个洞来。他忍了又忍，拳头不自觉握起，过了很久才缓缓松开。
宁贵妃还在掩面哭泣，叙说着她的无辜，宁家多年为朝廷效力，怎么可能会想害皇上，害皇上的血脉。
苏炎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被太监扶起送回去，还不忘回头说一句：父皇，慕司务是无辜的，医术也了得，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他的脑袋被这几声轰得嗡嗡作响，要不是一向制止能力强，真的要暴走了。
不过他始终是苏陌，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的神色，淡淡看着皇上道：“父皇，母妃虽有错，但是即使要定罪也必须先了解事情的经过，当时人还晕在地上，该先让她醒来，问清楚了再做定夺。”
他这话说得有技巧，常公公向来懂得看人心思，也想为他点个赞。
苏陌这先是说了母妃有错，完全没偏帮，又说到该公正处理，其实就是拖延时间。
想来慕司务醒了，他还得有下一步。
他其实就是在帮他母妃，然而宁贵妃看不出来啊，看到苏陌如此公事公办的语气，脸都黑了，怒道：“陌儿，连你都不懂本宫吗？”
苏陌微微皱了皱眉，想来帮她的心又急切，瞟了一眼晕在地上的慕初九，又道：“儿臣先去帮慕司务找御医，父皇，儿臣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嗯。”皇上有点疲惫，这慕司务死不死的和他没有关系，其实他压根就不好奇，他只是恼怒于宁贵妃打了自己的心肝宝贝。
但是用这理由来惩罚她，指不定朝廷偏向宁家的大臣又得参苏炎一本，到时候苏炎想立足就更难了。
他竟忽然就同意了苏陌的意见，等慕司务醒来。
这醒来了，再一问话，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苏陌看似也不会偏帮，先这样安定为好。
皇帝点了点头，狠狠瞪了宁贵妃一眼，拂袖离去。
到时候慕司务指正是宁贵妃滥用私刑，就可以小惩她，也免得她在宫里横行霸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皇帝来这昭纯宫都是为了雨露均沾，为了朝廷需要，再也没有为了看看他的宁贵妃。
这宁贵妃看皇帝走了，转而开始怒视苏陌，“陌儿，娘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你真要为了个废物去惩治娘？”
苏陌就是不喜欢解释的主，看见慕初九唇色越来越白，一把抱起她就往崇阳宫走去。
那一晚，崇阳宫灯火通明。
苏陌的心腹医女看了很久，站在床边对苏陌摇头，“瑞王殿下，慕司务伤得太重了，本来旧伤就没好全，而且身子本来就不好，恐怕……”
“没有恐怕，必须救。”苏陌的双眸依然紧紧盯在慕司务身上，紧抿双唇，手心都出了冷汗。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到慕初九现在的样子会那么慌张，甚至心里都虚了一虚。
他一直在安慰自己，可能只是怕慕初九死了母妃会被皇帝降罪，会被苏炎抓住痛脚倒打一把，但是这些安慰就像水上捞月，一会儿就没有了。
他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所有人劝他去吃饭去休息，他全赶了出去，只对着医女吼，“一定要救回来，不然你就下去陪她。”
慕初九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痛，睡梦中也皱着眉头，忽然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这口血不多，才刚湿了枕头的角子，苏陌已经走上前去，半扶着她的脑袋，低声道：“小九，醒来，本王命令你醒来。”
但是，没人回应……
医女又再次去把脉，这才咬了咬牙，道：“她身上似乎有毒发作，要不以毒攻毒吧。”
“只要能救回来，准了。”苏陌压根没回头，只抓着慕初九的手，但她的手却越来越冷。
他甚至都不敢探慕初九的鼻息，怕一探下去，会发觉她早没气儿了。
医女得到了认同，立马又出去准备，忙里忙外一个时辰，终于拿着一碗漆黑的汤药回来。
她这都还没上前去喂，苏陌已经抢过药碗，粗鲁地掐开慕初九的嘴，直接灌下去。
他这灌药手法不错，慕初九虽然脸露痛苦，却总算喝完了一整碗药。
苏陌将碗搁在一边，静静陪她坐在床上。
慕初九的身子似乎有些暖意了，脸色潮红，但不知道怎么，全身都开始发抖。苏陌才反应过来，猛地看着医女，只听她小声谨慎道：“瑞王殿下，以毒攻毒的法子很伤身，这症状是正常的，要是她能在三个时辰内醒来，那就行了。”
“万一……”她额上都流下冷汗，不敢说下去。
苏陌剑眉一竖，坚定道：“没有万一。”
大殿内又恢复平静，最后只剩下苏陌和慕初九两个人。
苏陌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他只觉得慕初九这人很坚韧，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她这不还勾引自己么，还帮苏炎那么大忙，没看到苏炎成功了，怎么可能会死？
想到苏炎，他又不自觉烦躁起来。
他对这弟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上一辈子的事也不想理会，只是偏偏现在却和他扯上关系。
苏陌八岁成名，九岁就能在朝臣面前提出改革新政，成年后更是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对象，出战五次五次全胜，基本上人生就没试过失败的滋味。
他带着金钥匙出生，一出生就注定不平凡，背后有宁家，自己也争气，以前翰林院这么多皇子考试作弊，他都没参与过，还次次都是最高分。
他的人生本来就是成功的，现在看着慕初九的样子却莫名其妙有意思挫败感。
就像当年被沐初舞拒婚一样。
他本来没什么感觉，只是听说了她很多事迹，觉得有这种女人作为他的妃子也不错，起码衬得起他。
只是他唯一一次没嫌弃别人，却被别人嫌弃了，而且两国皆知。
他还沉浸在回忆里，慕初九咳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