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张，头版：
《押注！青阳剑仙携手不知名男子共赴龙虎山，天师府会不会被拆》？
再上一张，头版：
《大快人心！青阳子问剑段天涯，剑阁封山》！
白泽嘴角一抽，将剩下的邸报全都看了一遍。
什么“此獠当诛榜探花”，“震撼我娘一百年”，“男默女泪”，那道人脸色越来越黑，骂道：“哪个狗东西在败坏道爷名声？”
柠栀笑出了声，下了床榻，走到案桌旁，想要泡茶，说道：“名家邸报，最近你都是头版。从你离开庐山，以雷霆手段打败剑魔，他们都在猜你什么时候去砸王家祖宗祠堂。”
“快了。”白泽将邸报撇到一边，“先让他们提心吊胆几天，左右剑子前辈被王家从族谱里抹除了，我砸起来没压力。不用，我喝这个。”
“你还挺尊重剑道前辈的。”柠栀说道。
“那是自然。”白泽将镇国刀随手置在案桌边上，取下腰间酒葫芦，晃了晃，笑道：“国师是滴酒不沾的，未免可惜。”
“为何？”柠栀挑眉。
“我这葫芦里泡的好东西。”白泽笑道，打开酒葫芦。
酒香四溢。
柠栀微微心动，将茶盏推到白泽面前，说道：“要不，尝尝？”
白泽给柠栀倒了一杯，国师着实好奇，双手捧着茶盏凑近鼻尖嗅了嗅，浅尝一小口，只觉喉咙一紧，差点吐出来，酒气上冲颅顶。
“刚开始都这样。”白泽教她，“你得品一品，不能直接吞。舌尖一推，唇齿留香。找找感觉。”
说着，白泽就着葫芦喝了口酒，取笔墨纸砚。
柠栀又抿了一小口，照白泽所说，果然没那么刺激，酒香怡人。
“真君要写什么？”柠栀放下茶盏，亲手研墨。
白泽顺手取过白玉镇纸，压在宣纸一角，撩起衣袖，拿起狼毫笔，蘸墨，开始写字。
白泽没有回应。
柠栀坐到案桌侧边，捧着茶盏，看白泽所写文字，心里默念起来：
“无极生太极。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惟人得其秀而最灵。五性感动而善恶分。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
“故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
柠栀看着白泽笔走龙蛇，其笔下文字道韵天成，已经意识到身旁这位年轻道人是在书写三教归一的新法。
大秦国师心神震撼，原本她是猜测白泽已迈入止境，对于道统至少已成雏形。
如今亲眼目睹白泽书写经文，将大道义理写出，证实心中猜测，内心深处已是倒海翻江，不自觉地小口啜饮茶盏酒水，待回神时，竟已将盏中酒水尽数吞入腹中！
她分不清是酒力上涌还是心潮澎湃，只觉目眩神迷，仿佛身旁那人浑身都在发光。
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贴近。
白泽放下狼毫笔，柠栀都快贴在他身上了，双眸水光潋滟，面色酡红，如痴如醉。
“国师，你的莲花座很好。”白泽移开白玉镇纸，将宣纸双手举起，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说道：“儒家君子似莲花出淤泥不染，佛门菩萨、佛陀大多都是端坐莲花台，道门供奉的天尊亦有坐莲花台的，修道之人尤为喜爱莲花冠。”
“国师以为，何为无极，何为太极？”白泽看向柠栀，将手中宣纸递给她。
柠栀放下手中茶盏，接过宣纸，朦胧目光得一丝清明，温声道：“《道藏》所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真君所说之无极，大抵类道。”
“然也。”白泽微笑道，“有无相生，从无到有。一体一用。如佛门所说‘缘起性空’，山河大地、世间万物，皆是因缘条件聚合暂时显现，没有独立永恒的实体。”
“所以国师，我们的计划开始了。”白泽拍了拍柠栀的肩膀，“大道登顶，这篇经文就是起点。国师佛道兼修，又饱览儒家典籍，以你所见，何为‘无极’？”
何为无极。
柠栀说道：“真君是在与我论道？”
“是的。”白泽说道，“既立新法，三教典籍皆为注脚。国师大可以畅所欲言，看你我二人，是否会走上同一条大道。只是国师若是后来，就做好准备，大道争锋，贫道可不会手下留情。”
柠栀神色凝重，运转法力逼退朦胧醉意，说道：“在我看来，无极便是道，先天地所生，不知其开始亦不知其终极，亘古不变，万世长存不变之天理。”
“哦？”白泽笑道，“即道即理，化生阴阳二气？”
“二气交感，清则上升为天，浊则下沉为地，万物始焉，人得那二气所蕴藏的天理最多，故为众生之灵长。”柠栀说道，“因此，为求大道，便要穷毕生精力，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而后才能修身养性，步入大道！”
“如此说，道理昭然，若那天上一轮明月。”白泽说道，“月光洒落万川，万川皆月之倒影。我辈修士观万川月，以求天上月。”
柠栀说道：“观万川月，便是格物致知。求天上月，便要诚意正心，悟道修身。”
“大道性空。观千剑而后识器。”白泽笑道，“看来国师会和相国很聊得来。李相国的学问主张，亦是向外求。”
“真君不是？”柠栀问道。
“文庙孟学，主张人生而有四心，称之为四端。”白泽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尘世污浊，四心蒙蔽，是为失其本心。故失其心者，绝大道通途，以成邪魔外道。”
柠栀美眸圆瞪，却不能认同白泽的说辞。
这般话语，岂不是在说，此心即理，此心即道？
委实太过荒唐，太过可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