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了起火了……”
冲天的火光加上刺鼻的桐油味, 终于叫岸边的人意识到江心上生出的变故。
只是昭和已经昏厥,德善也昏迷不醒,没有得到主子们的指示,士兵们都不敢妄动, 眼睁睁的看着船上的火势越发凶猛。
随着火势的蔓延,木板被火苗吞噬, 船舱开始漏水, 船身逐渐下沉。
像是从地狱里伸出了一只手, 将这艘船无情的拉下水中。
白霏霏赶来时, 江心上已经没了船只的痕迹, 只有浓黑的水和呛人的烟火味证明了先前发生过的一切。
她心有怀疑,毫不客气的踢了昭和一脚,质问道:“人呢?”
心儿朝她投去一记眼神, 十分不屑, “不知道。”
白霏霏出身暗阁, 行事本就狠辣, 便不会像男人那般自持身份,没有不打女人的讲究。
“啪”的一声,响在空中, 干脆利落。
“说还是不说?”
那一掌耗了白霏霏五成功力,效果也十分显著,刚落不久,心儿那半边脸就肿得老高。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白霏霏见她神色坚毅,知晓从她这丫头身上撬不出什么话来, 索性转移了目标。
她瞅了一眼摊在地上那只玉手,发出一声狞笑:“我劝你乖乖说实话,若不然,你主子就…”
她刚从王宫赶过来,牛皮靴上还沾了不少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踩上了那只白净的手,慢悠悠的碾压。
“嗯……”掌心感受到疼痛感,昭和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见昭和有了反应,白霏霏越发用力。
“疼…”
白霏霏对昭和的反应很满意,睨了心儿一眼,“你,说还是不说?”
鞋底上的猩红变得生动起来,起先只是静态的红,如今竟变成了流动的红色,从白霏霏冷硬的牛皮靴下、从昭和那破碎的指甲浸了出来,流到浸湿的青石板时,像是一幅画,血染江河。空中还漂浮着丝丝铁锈味,将这战场的涂抹得更是生动。
形象。
“主子…主子…”心儿松开手,企图掰开压在那手指上的靴子,冷冷的讥讽:“你何必欺负一个受伤的人,莫非这就是你们齐人的大国风范?”
白霏霏不禁发出一声嗤笑,“风范?那等东西有何用?我只要你说出她们的下落即可。”
脚下的力道越来越重,静谧的空中突然传来几道卡擦的嘣脆声。
这是?
心儿突然不敢看自家主子的那双手。
“你再不说,断的可就不是指骨了。”
白霏霏挪开脚,鲜红的皮肉绽开,露出一点狰狞的森白,她将脚挪到昭和面部上方,作势要踩下去。
主子的脸,那是南羌的颜面,怎可受辱?
心儿再顾不得其它,立即扑上去,用身子挡住那张脸,求道:“我说,我说。”
白霏霏收了那只脚,冷冷的看着彻底下两人。
心儿嗫嚅着,随后冷笑道:“她们,怕是就葬身鱼肚子了。”
“你…你们都赶紧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岸上的士兵纷纷跳入水中搜捕林瑜和林娇的踪迹。
“轰隆隆”
夜空中突然响起阵阵雷鸣,闪电不时从云层中钻出,地上刮起了大风,吹得人东倒西歪,水中的士兵更是被吹走不少。
“哗啦啦”空中突然下起了大雨,像是铜豆子砸在肩头上,疼得很。
“将军,下雨了。”
“继续找。”
……
“找到了,找到了!”
“带上来。”
白霏霏拔开那人脸上的水草,蹙眉道:“怎么只有一个人?”
领队的有些为难:“将军,雨势汹汹,江中水位上涨迅速,只怕要发汛了。若是弟兄们再在水中搜寻,只怕会枉送性命。
还请将军收回成命!”
白霏霏默了一阵,才点头:“收兵。”
***
等众人回到王宫后,向陈二将军汇报战况时,才惊觉不仅林娇不见了,就连德善也失踪了。
“德善公主呢?”
“也许被大雨冲走了吧。”
“胡闹!”
“那我表妹呢?”
“属下赶到时,就只剩下昭和了。兴许郡主和德善都被大水冲走了。”白霏霏蛮不在意的回道。
“你…我自己去找。”
陈二带上士兵出了王宫去寻找林娇。
***
趁着众人不注意,白衣将怀中的绳钩甩出,将德善从现场转移开,而后扛上肩头,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藏起来。
“水…水…”
白衣听见那德善的话,出了山洞,折了两片叶子,接了一点雨水,小心翼翼走回洞里,喂到那人的嘴里。
有了雨水的滋润,那人睁开了双眼。
她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状况,发觉自己在一个潮湿昏暗的山洞中,十分吃惊,待看清面前女子的面容时,更是震惊不已。
“白衣?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衣听见德善的话,凑前问道:“太女还记得我?我就知道太女心里有我,当初全是听了那妖女的蛊惑,不然怎么会赶走白衣呢?”
她眉眼弯弯,显然十分欣喜。
德善暂且没理会白衣的话,开始打探如今的境况,眼神中隐有几分防备之意:“白衣,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衣面上的笑意渐渐凝固,犹豫道:“太女莫非是想回王宫?”
德善扶着白衣的肩膀,艰难的站起来,打望洞外的情形:“我要去找娇娇,我们约好了一起离开这里的。”
“林娇?她已经死了!”
说起林娇的死亡,她十分得意,不禁挑了挑眉,重复道:“被箭射死了,被大火烧死了!”
“是吗?即便这样,那我也要回去将她的骨灰背回来,我要送她回家。”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就算是灰烬也被大水冲走了!”
“我不信,我要去找她,你不要再拦着我。”
不知道从哪里迸出来的力量,德善居然一脚踢开了白衣,走到了洞口。
“太女!”
白衣追上去,环住德善的腰,哽咽道:“太女,她已经死了啊,我才是那个活着的人,你为什么都不看我一眼呢?难道我一个知冷知热的活人还比不上她一个冷冰冰的死人吗?”
“松开!”
“不,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把她烧死了,我不要离开你。”
“昨晚最后的那一箭是你射的?”
陈二不知何时到了山洞前,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却难以生出半分怜惜之心。
“是,就是我射的,谁让她抢走了太女,她就是该死!她不仅勾引太女,还魅惑了大公主,她就是个祸害,她该死!”
提到昨晚的“战绩”,白衣笑得很是满足。
“你这个疯子!”陈二不再犹豫,抽出腰间的佩剑,刺了出去,只是刺中的并非白衣。
剑已刺入骨肉,无法收回,陈二心中既是惊惶又有几分责怨。
这个德善公主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表妹,既如此却还要替杀害表妹的凶手挡剑?
“德善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她曾是我府中的下人,犯下如此大错,也有管教不严的错,且她又救了我性命,我这便就还了她的恩情罢。”
德善捂住伤口,转过头道:“你走吧,以后你我情谊一刀两断。”
“不,太女我错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德善对陈二吩咐道:“陈将军,我们去码头吧,再找找娇娇…的骨灰…”
陈二将剑收回剑鞘,面色凝重道:“您还是别去了,那边已经被大水淹没了。”
“不,我要去,我答应过她的,和她一起回家…”
德善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陈二的桎梏,冲进了雨帘。
雨下得很大,白茫茫的一片,昭和瘦小的身影挤进后便迅速的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下属请示道:“将军这…”
陈二闭眼沉思片刻,追上去,一拳打晕德善,“对不住了,公主!”
“回宫吧,这场暴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截止,南羌境内怕是要起洪灾了,这个时候可不能没有主心骨。”
***
南羌天牢。
躺在地上的女人眨了下眼睛。
“大王,你醒了。”心儿朝狱卒讨了一碗水打算喂到昭和嘴里。
昭和已经坐起身子,靠在墙上,“心儿?我们这是在哪里?怎么这么黑?是天黑了吗,你怎么不点蜡烛啊?”
“啪”
瓷碗掉落,冷水溅了一身,却也比不上心儿心中此刻的冰冷和惊惧。
“大王,你怎么了?你可不要吓心儿,心儿知道错了。”
昭和沉默了,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瞳仁逐渐缩小,过后再是慢慢的溃散。
“心儿,其实天没黑,对吧?”
心儿拼命的摇头,“主子,天黑了…天黑了,等明天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们究竟犯了什么错,已经失去了家,现在又要失去眼睛吗?老天爷,你为何如此残忍?
心儿紧紧捂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呜咽。
“你不用再安慰我,我知道了,这就是报应…她们呢?”
她虽没有指明那人是谁,心儿却是知晓她所问之人,摇头道:“小哑巴被救了上来,她伤得很重,还没醒。”
“那郡主呢?”
“郡主她,她也许被烧成灰了,也许被大水冲走了…”
“不,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
“太后娘娘,昭和公主的请求,您看?”
“那便应了吧。”
从此,沙滩上多了一位盲女,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都雷打不动的坐在礁石上,守望着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2333投喂的地雷,咕骨咕骨和林璟玺灌溉的营养液
这一段,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