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朱三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快碎裂了,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
“那魔像崩裂、白雾与鲜血呢?”
高阳随手捡起一块魔像碎片,将断口摆到他的眼前。
“这就更简单了。”
“所谓的魔像早已沿着这些位置切开,再用薄泥掩住裂缝。”
“当迦叶挥下金刚杵时,后方之人便同时发动机括,整尊魔像自然会当场崩裂。”
高阳又从魔像腹部抹下一层灰白粉末,放在掌心中闻了闻,然后开口道。
“生石灰遇水生热,足以喷出滚滚白雾。”
“至于血,无非是提前藏进去的牛羊之血。”
“当魔像崩裂,皮囊破开,自然白雾喷涌,血流如注!”
“那乌鸦和山中的鸟兽……”
“这些提前准备又有何难?此次为了这场大戏,只怕整个长安城的飞鸟都被他们给掏空了!”
一时间。
众人全都呆呆地望着高阳。
朱三带着几十名锦衣卫,将慈云寺翻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有查出半点头绪。
可高阳赶到以后,只是站在寺外看了几眼,又听朱三复述一遍,便将整场神迹拆得一干二净!
朱三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的骂道。
“草!”
“老子就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原来全是这帮秃驴在装神弄鬼!”
陈胜脸上的沉重也一扫而空,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
“这迦叶机关算尽,的确有些本事。”
“可那又如何?”
“咱们有大公子!”
“任他迦叶手段通天,哪怕不惜将鸡子都险些烤熟了,还不是被大公子看上一眼,便就地现了原形?”
许观澜等人也重新振奋起来。
不错!
迦叶能够在必死之局中找到一条生路,的确配得上天竺佛子之名。
但他大乾也有活阎王!
并且只要活阎王回来,那这世上就没有任何的妖魔鬼怪能够继续装下去!
李文轩望向高阳,双眸极为火热的道。
“高相,既然您已经将迦叶的所有手段尽数看穿。”
“那只需将这些原理写入大乾报,再当众复刻一遍,这迦叶的所谓神迹岂不是不攻自破?”
“不错!”
朱三一脸兴奋地道。
“属下这便去找人准备!”
“不就是火海、皮影和几根破铜管吗?”
“咱们再照着演一遍,当场就让那秃驴身败名裂!”
众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迦叶的佛子金身再次碎了一地!
高阳却看了一眼满脸向往的李文轩,摇了摇头。
“这局破不了。”
嗯?
破不了?
朱三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胜、许观澜等人脸上的振奋也瞬间僵住,一脸愕然。
李文轩更是猛地抬头,开口问道,“高相,您既已经看穿了迦叶的所有手段,那为何会破不了?”
高阳神情极为凝重地摇了摇头,“首先我们没有火浣布,无法让衣袖真正落入火中而不燃。”
“其次一场拙劣的模仿,解决不了事情的根本。”
“天下人甚至会觉得我大乾被一场降魔吓破了胆,这才急着模仿佛子、污蔑佛子,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这迦叶甚至还会倒打一耙,来上一句清者自清,然后接着问法。”
“别忘了,他可还编了一道阎王劫,要踩着本王的头立地成佛,好替天下信徒实现愿望!”
“这到时你该如何应对?”
高阳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的道,“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已经和这出大戏没什么关系了,而是要如何应对迦叶的问法!”
“只是问法……我大乾谁能胜过迦叶?”
轰隆隆!
众人的心头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锤,方才脸上的振奋与狂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阳竟然破不了?
这普天之下,竟还有连活阎王都无法破解的局?甚至听着还有点绝望的意思?
李文轩怔怔的站在原地,心中更是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还是第一次见高阳毫无办法,面露忧愁。
这天杀的竟也有这一面吗?
迦叶佛子……当真恐怖如斯!
“高相!”
就在气氛越发凝重之时。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寺外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小鸢带着十几名锦衣卫快步走入慈云寺。
“陛下有旨!”
“请高相立即返回长安,入宫议事!”
小鸢来到高阳的面前,一脸严肃的道。
“本王知道了。”
高阳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看慈云寺的废墟,只是背负双手,缓缓朝寺外走去。
一边走。
还一边低声叹息。
“难啊。”
“太难了。”
“这次真是碰上对手了!”
朱三等人望着高阳那道罕见沉重的背影,心情也跟着跌入谷底。
“……”
片刻以后。
返回长安的马车内。
高阳靠在软榻上,那方才还无比凝重的脸庞,早已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惫懒。
他甚至还顺手拿起一块糕点,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楚青鸾坐在高阳的身旁,那双清冷的美眸一直盯着高阳。
高阳被楚青鸾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终于有些不自在了。
“青鸾。”
“为夫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楚青鸾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一直盯着为夫?”
楚青鸾淡淡的道,“妾身只是在想,夫君方才为何要说自己破不了迦叶的局。”
高阳拿着糕点的手微微一顿,回道。
“为夫本就没有办法啊。”
“那迦叶佛子神通广大,踏火降魔,为夫只是一个凡夫俗子,能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楚青鸾闻言,直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番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高阳轻咳一声,问道,“青鸾为何不信?”
“因为妾身太了解夫君了。”
“夫君若是真没有办法,方才便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什么表情?”
“就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肚子里一肚子的坏水,却不方便当众说出来的表情。”
高阳:“……”
他不得不说,有时候枕边人太了解自己,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楚青鸾继续问道,“夫君为何故意说破不了?”
高阳放下手中的糕点,神情陡然变得无比严肃。
“因为有可能……我们中出了一个内奸!”
“所以有些话,为夫不得不防!”
嗯?
正在矮桌旁倒茶的绿萝听闻此话,不由得动作一顿。
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下意识的问道。
“大公子是说……李文轩便是我们中出的内奸?”
高阳转过头,一脸古怪地看着绿萝。
“绿萝啊。”
“你这句话歧义很大,口味也有点大啊!”
绿萝:“……”
楚青鸾扶住额头,没好气的道。
“夫君,绿萝说的是我们的中间出了一个内奸,不是别的!”
“为夫说的也是这个啊。”
高阳一脸正经。
绿萝低头看着手中的茶壶,她忽然很想一口咬死高阳这混蛋。
但她又怕这句话也被高阳理解错了意思,那她可就遭老罪了。
楚青鸾没有理会高阳的胡言乱语,而是问道,“夫君怀疑李文轩可能会走漏消息?”
高阳重新靠回软榻,眸子微微眯起。
“很有可能。”
“这次的佛子东来,背后可不止是三国,更有我大乾的世家,否则事情哪会那么麻烦?!”
楚青鸾的眸光微微一凝,开口道。
“所以夫君故意说破不了,是想让这句话通过李文轩,传到迦叶和世家的耳中?好让他们掉以轻心?”
“夫君,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高阳端起绿萝刚刚斟好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他一脸诧异地看向楚青鸾,摇了摇头道。
“青鸾何出此言?”
“本王生性良善,这一点天下人皆知。”
“本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楚青鸾:“……”
绿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