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祸害大明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6 +
自动播放×

御姐音

大叔音

萝莉音

型男音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还有一件事。”

邱广忽然收起了笑容。

脸上那点促狭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神色。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搁在膝上,像是在交代后事。

他坐直时,脊背发出极轻的一声“咔”,那是骨头久坐后伸展的声音。

“你那个解先生,是张麟的外甥。

张麟又是仝善的女婿。

仝善当年救过老夫的命。

这份人情,老夫一直记着。

你告诉解先生,老夫帮他,是还仝善的人情。”

“仝善?”

张信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挑眉时,眉心那道竖纹跟着弯了一下。

“可是那个在湘江边打鱼的仝老汉?”

“正是他。”

邱广点了点头,下巴点得很重。

他的目光忽然飘向远处,像是穿过了墙壁,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旧事。

他的眼睛眯了眯,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忽明忽暗。

“当年老夫在潭州受伤,是他救的。

那会儿老夫中了箭,箭头扎进肋下三寸,军医说取不出来。

仝善用一把小刀,一盏油灯,硬是把箭头剜了出来。”

“剜箭头?”

张信听着都觉得疼,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肋下。

“没有麻药?”

“没有。”

邱广摇了摇头。

“仝善说,麻药伤脑子,武将靠脑子打仗,不能伤。

老夫说,那你就这么剜?

他说,老大人,您忍忍。

老夫说,忍。

他就剜了。”

“您没叫?”

“叫了。”

邱广坦然地笑了笑。

“老夫疼得咬碎了满口的牙,仝善的手都没抖一下。

他一边剜,一边跟老夫说话。

说家里有个女儿,今年三岁,会背《三字经》了。

他说,等仗打完了,就回去教女儿读书。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后来箭取出来了,他满头大汗,冲老夫笑了一下,说,老大人,您命大。

然后他就走了。

再后来,老夫听说他辞了官,归隐山林,在湘江边打鱼为生。

老夫去找过他两回,他都不肯见。

如今他女婿张麟在长沙当巡检,他的外孙女妍儿也这么大了。

这人情,老夫一直没机会还。

今日你来了,老夫就想,这大概就是天意。

仝善救了老夫的命,老夫帮他女婿的外甥一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他说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灯光里散成一团白雾,又很快消散了。

吐气时,他的嘴唇微微噘了一下,像是在吹灭一盏灯。

张信这才明白。

邱广帮的不只是长沙城,不只是秦王,更是在还仝善一份旧恩。

而这份恩情,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解缙身上。

可他还是不明白。

一个功成名就的老将,早已过了需要拿身家性命去赌一个前程的年纪。

他犯不着。

更何况,邱广跟秦王之间,并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

他为什么肯帮到这个地步?

一分一毫的条件都不提,连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张信的神色复杂。

他的眉头时而拧紧,时而松开,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线。

他不明白邱广这样做的目的。

是不忍心看着他一手重建的长沙城毁于战火?

还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受人之托,还老朋友的一个人情?

亦或是两者皆有,又或者……另有图谋?

“张信。”

邱广忽然叫了他一声。

“在。”

张信应了一声,肩膀微微一动。

“你还在想老夫图什么?”

张信没有否认。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邱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一条河流到了尽头。

“你想不明白的。

因为你不是老夫。

等你到了老夫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

有些事,不需要图什么。

就是觉得该做。”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邱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以为人活到七十多,还图什么?

图名?

老夫的名够大了。

图利?

老夫的俸禄花不完。

图权?

老夫都退了多少年了。

老夫什么都不图。

老夫就是不想看着长沙城,在老夫眼皮底下毁掉。

仝善当年救老夫的命,老夫欠他一条命。

如今帮他女婿的外甥,也算是还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就等老夫下去见他,再当面谢他吧。”

他说“什么都不图”时,两只手在膝上摊了摊。

掌心朝上,像是在摊开一个空无一物的手掌。

张信沉默了。

“还有。”

邱广忽然压低了声音。

“老夫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老夫梦到过长沙城被烧的那一天。”

邱广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真实的梦。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芭蕉上。

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梦里头,满城都是火,满街都是死人。

老夫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火,什么都做不了。

火太大了,烤得老夫脸上发烫。

老夫想喊,喊不出声。

想跑,腿动不了。

后来老夫醒了,一身的冷汗。

枕头上都是湿的。

从那以后,老夫就知道,这城,老夫得护着。

哪怕拼了这条老命。”

他说完,右手在膝上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张信看着他,看了很久。

“老都督,”

他终于开口了。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邱广点了点头,然后摆了摆手。

“去吧。

夜还深着。

你还有你的事要做。”

他摆手时,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小小的弧线,像是赶一只看不见的飞虫。

张信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那把刀跟了他三年,刀柄上的纹路早已被他的掌心磨得光滑如玉。

他的手不大,却极有劲,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是一双天生的握刀的手。

掌心里有一道横贯的旧疤,那是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杀人时留下的。

那人临死前在他掌心里咬了一口,咬得极深,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后来伤好了,疤也留下了,像一条永远合不拢的嘴。

他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那道疤,会想起那个人的脸。

那是个鞑子兵,比他大不了几岁,嘴唇上还长着细细的绒毛。

他杀死那个人之后,吐了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有吐过。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
play
next
close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