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祸害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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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之后,你爱怎么跟潭王交代就怎么交代。"

朱樉耸了耸肩,动作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说我是神仙下凡也好,说我变成鸟飞了也行,随便你编。

反正你编什么他都不会信——

但他也不会杀你。

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死了就是个死人,活着还能替他查查我是谁。

潭王不会浪费任何一颗棋子。"

李濬的嘴张了张。

他想说点什么——

想问"你到底是谁",想问"你怎么知道潭王不会杀我",想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可他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看到了未来一样笃定。

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

装出来的笃定有缝隙,真的笃定没有。

这个人的笃定没有缝隙。

"可……可那钥匙在虎脚下!"李濬的声音又变调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我怎么过去?

它一口就能把我脑袋咬下来!"

朱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不太正经的笑——

那个笑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像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谋略家。

"你是习武之人,连一头虎都怕?"

"那可是八百斤的辽东虎——"

"它吃饱了。"

"什么?"

"你看它的肚子。"朱樉往虎那边偏了偏头。

李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那头巨虎趴在地上,肚子圆滚滚的,像塞了一个球。

眼睛半闭半睁,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兴趣。

它的尾巴慢慢扫着地面,一下,一下,像一头巨猫在晒太阳。

"它昨晚吃了一整头牛。"朱樉说,"现在懒得动。

你慢慢走过去,不发出声响,它不会理你。"

"你……你怎么知道它吃了一头牛?"

朱樉又笑了。

那种笑很奇怪——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一种过来人的笑,像一个人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干的蠢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火光下白得不像话,不像一个和尚的手,倒像一个书生的手。

可就是这双手,在漠北的雪地里掐死过一头狼。

"我在漠北跟虎打过交道。"他说,"那边的虎比你们这头还大。"

李濬瞪大了眼睛:"漠北?"

朱樉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弯腰钻进了暗道。

"等等!"李濬喊了一声,声音在石窟里嗡嗡回响,像敲了一口大钟,"你到底是谁?!"

朱樉的声音从暗道深处传来。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可那声音里的笑意很清楚——

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宽慰,像是嘲弄,又像是一个兄长在跟弟弟开玩笑:

"你要是活下来了——

以后自然会知道。"

然后,暗道的石壁"咔"的一声合上了。

石窟里恢复了寂静。

李濬一个人坐在铁笼里。

屁股底下是冰凉的石板,面前是八百斤的辽东猛虎,脚边三丈外是一串钥匙。

笼子外面的护卫们还站在那里——

或者说瘫在那里更准确。

小护卫坐在地上,铁枪横在腿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年长的护卫靠着墙,手还按在刀柄上——

从头到尾他都没拔出来。

另外两个已经不见了——

跑了。

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李濬不怪他们。

换了他,他也跑。

"李……李大人?"小护卫的声音从铁笼外面传来,细得像蚊子叫,"你……你没事吧?"

李濬看了他一眼。

他想说"没事",可嗓子哑了,发不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没事。"

"那……那和尚呢?"

"走了。"

"去……去哪了?"

"你他娘的问老子,老子问谁去?"李濬骂了一声。

骂完之后觉得好受了一点——

能骂人,说明还活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转回了笼子里。

虎看了他一眼。

他看了虎一眼。

虎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獠牙——

那獠牙有半尺长,在火光下泛着骨白色的光。

然后它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鼾声。

它睡着了。

李濬盯着那串钥匙,钥匙在虎爪边上,泛着暗淡的铁光。

距离不远——

也就三四丈。

可三四丈的距离,在虎爪旁边,比三四百里还远。

他深吸了一口气。

吸得太猛,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咳声在石窟里弹了一圈,弹回来的时候把自己吓了一跳——

赶紧捂住嘴,回头看了一眼虎。

虎没醒。

"慢慢走。"他自言自语,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手心全是汗——

汗从掌心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无声无息。

他的膝盖在发软,每迈一步,膝盖都"咯吱"响一下,像一台锈了的老机器在艰难运转。

"别跑。

别跑。

它吃饱了。

它睡着了。

它不会理你……"

他迈出了第一步。

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屏住呼吸——

虎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抬。

第二步。

第三步。

钥匙就在眼前了。在虎爪边上,不到两尺。

虎爪比他的脑袋还大,爪甲勾进石板的缝隙里,在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虎的呼吸很沉,每一口气呼出来,都带着一股腥味——

腐肉的腥味,混着草料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属于野兽的麝香味。

那股味道热烘烘的,扑在他脸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他。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退——

每一根神经都在喊"跑",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可他不敢跑。

跑了就完了。

猫科动物追动的猎物——

这是本能,比饥饿还强。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

他的手在抖——

不是抖,是颤,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弦。

他的指尖碰到了钥匙——

冰凉的,铁的,带着一点虎身上的腥味。

钥匙的边缘有锯齿,锯齿硌着他的指尖,硌得发疼。

虎的耳朵动了一下。

李濬的心停了半拍。

那半拍里,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在想,是凝固了。

整个人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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