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金字塔。
这是人类史上最神秘的建筑之一,四千多年的风沙侵蚀,让它的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纹,但它的轮廓依然锋利,像一柄插入沙漠的巨剑,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绵延数里的阴影。
考古队的探照灯在金字塔内部亮着惨白的光,把甬道墙壁上的象形文字照得纤毫毕现。
带队的是开罗大学的法赫德教授,六十七岁,研究古文明大半辈子,胡子都白了,但眼神比年轻人还亮。
“小心,慢点。”法赫德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这应该是金字塔建成以来,第一次有人进入这个深度。”
他身后的几个学生举着灯,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动了什么。
四千年了,这地方安静了四千年,今天被他们打破了宁静。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不大,只有一人高,但门楣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每一个符号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深深嵌进石头里。
法赫德蹲在门前,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敢置信。
“这……这不可能。”
“教授,怎么了?”他的学生凑过来。
法赫德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石门。
石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四千年的密封,四千年的黑暗,四千年无人踏足的禁地,在这一刻,被一束探照灯的光刺破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墓室,四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壁画,没有雕像,没有陪葬品。
墓室中央,放着一口棺木。
棺木不是埃及传统的木乃伊棺椁,而是一口石棺,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镜面,没有刻字,没有图案,没有任何标记。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件被遗忘在储物间的旧家具。
法赫德走到石棺前,伸手摸了摸棺盖。
触感冰凉,不是石头的凉,是一种更深层的、像从地心渗出来的凉。
“打开。”他收回手,声音沙哑。
几个学生对视一眼,有人犹豫,有人兴奋,有人默默后退了半步。
最终,两个胆大的学生走上前,一人一边,推开了棺盖。
棺盖滑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石棺中喷涌而出,墓室的温度骤降了不止十度,探照灯的光都跟着暗了一下。
法赫德举着灯,往石棺里照去。
一具木乃伊静静地躺在石棺中。
它保存得极其完好,裹尸布的纹理清晰可见,上面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幽冷的光。
面具是纯金的,五官雕刻得栩栩如生,高鼻深目,嘴唇微抿,眉骨高耸,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法赫德盯着那张金面具,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埃及考古界干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法老的木乃伊,但从没见过这样一张脸。
不是因为它像谁,而是因为它不像任何人。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老、祭司、贵族,不属于埃及历史的任何一个时期。
它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躺在这口石棺里,躺了四千年,等着被人发现。
法赫德伸出手,想要揭开面具。
他的手指刚触到金面具的边缘,木乃伊的手指,动了一下。
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人在尝试活动筋骨的那种动。
中指,弯曲了一下,然后伸直。
无名指,弯曲了一下,然后伸直。
食指,弯曲了一下,然后伸直。
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动作缓慢而有力,像在确认自己的身体是否还能听使唤。
法赫德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老花镜从鼻梁上滑落,砸在石棺边缘,镜片碎了一片,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些学生更惨。
有人手里的灯掉在了地上,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尖叫着往甬道外面跑。
“教……教授……”离石棺最近的那个学生声音都劈叉了,“它的手……动了……”
法赫德没有回答。
他在盯着木乃伊的脸。
虽然面具还没揭开,但他能感觉到,面具下面的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像是活人有意识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像一个人在打量另一个人。
然后,木乃伊的嘴张开了,像生锈的机械被重新启动的那种张开。
裹尸布在它嘴唇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干枯的、发黑的嘴唇。
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在狭小的墓室里回荡,像风吹过沙漠。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木乃伊不再动了,手指僵在弯曲的姿势,嘴唇定格在张开的弧度,整个身体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
但法赫德知道,它醒了。
它只是不想动了。
法赫德缓缓收回手,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墓室的墙壁上。
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战鼓。
“通知……通知开罗大学……不,通知古及文物部……不,通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他这辈子从未用过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五个字。
“世界要变了。”
……
与此同时,大西洋深处。
一艘深海探测器的探照灯在漆黑的海底扫过,光柱所过之处,是连绵起伏的海底山脉、深不见底的海沟、密密麻麻的热泉喷口。
探测器里坐着三个人,一个地质学家,一个海洋生物学家,一个摄影师。
“深度三千七百米,水温两度,继续下潜。”地质学家盯着仪表盘,声音平静。
海洋生物学家趴在观察窗前,眼睛贴在玻璃上,努力想看清外面的世界。
“看到什么了吗?”摄影师问。
“没有,太黑了。”海洋生物学家摇了摇头,“这地方的生物多样性比我们预想的低得多,按理说热泉喷口附近应该有大量生物聚集,但这个区域什么都没有,连细菌都没有,像被什么东西清空了一样。”
探测器继续下潜。
三千八百米,海底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从起伏的山脉变成了平坦的平原,平原上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
三千九百米,探测器的探照灯扫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不是海底山脉,不是海沟,是一个人工结构。
“那是什么?”摄影师凑到观察窗前,声音都变了调。
地质学家调出声呐图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白。
“是个……建筑。”
“建筑?在海底四千米?”
“对,很大,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地质学家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标记出建筑的轮廓,“有柱子,有穹顶,有回廊,布局很规整,不是自然形成的。”
探测器缓缓靠近。
探照灯的光柱终于照清了那个建筑的全貌。
是一座宫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