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尔根上尉很清楚这一次与以往不同,并不是那种偶然的一发突然袭击,而是真正的战争,他曾经见识过
策尔根上尉是正确的,事实上弗兰茨为了这场战争足足准备了五十万支火箭。
他们要面对的是数万支火箭编织的死亡之网,眼前是地狱真正的景象。
无数拖着尾焰、冒着火光的火箭,那不是如流星雨般璀璨,而是直接遮蔽了天空,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烟尘在天空中不停翻滚就好似末日降临一般。
就连腓特烈·威廉的喉头都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基督,耶稣,上帝啊!那是什么!”
犹如死河倒挂一般,无数火箭倾泻而下。
“王储,快跑!”
一旁的军官和侍卫们嘶吼着,但他们的耳中已经被尖啸声填满了。
腓特烈·威廉被拉着下意识地奔跑,这可能是他此生最狼狈的时刻,但没有人会笑他,因为很多人也在跑。
有的人则是双膝跪地,不敢直视天穹,只是反复划着十字,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
“苍天倾覆,星辰坠落,难道这就是对我们手足相残的惩罚吗?”
尤其是对于普军那些天主教徒来说更是直击心灵的打击,一方面是奥地利帝国本身就是天主教的守护者。
另一方面则是普鲁士的神父们普遍反对与奥地利帝国开战,普鲁士的天主教会反抗十分激烈,不但全面停止圣事,还公开宣传反战言论。
这既是对奥地利的支持,也是对普鲁士政府长期打压的反击。
甚至有人做出了预言,普军一定会以最为惨烈的方式失败,他们一定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不过在普鲁士政府看来就是敌人自己跳出来了,至于关闭教堂、停止弥撒,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双喜临门,毕竟他们早就想这么做了。
趁机会正好将这个异端彻底清除出普鲁士,但他们也需要有信仰背书。
于是乎便让国内的新教组织反击,相互视对方为异端的两拨人马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短短几天内,普鲁士全国各地就发生了大量宗教屠杀和殉道事件。虽然普鲁士政府强硬地将其压下,但生活在普鲁士普通人很难不知道身边发生的事情。
而眼前这不合理的一幕似乎正印证了神父们的说法,他们似乎遭受了诅咒一般。
否则为何会有天火降世收割他们的生命?
爆炸接二连三地响起,碎石乱飞,血肉飞溅,前后左右,密集的爆炸声不断响起。
铁的纪律不存在了,因为军官都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甚至难以辨认。
有人原地趴下试图用泥土掩盖自己,有人将同伴拉到身前试图保护自己,有人口中“妈呀!妈呀!”地乱叫、奔跑。
但那都是徒劳,爆炸的火光将他们拉长、扭曲,继而彻底吞没。
时间和空间都在变得模糊,一波又一波的火箭扔在下落,就好像不知疲倦的长河一般奔流不息。
腓特烈·威廉王储在周围人的簇拥下逃跑,但很快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少,好在帐篷就在眼前。
但随着一发火箭落下,他的指挥帐瞬间就变成了碎片,他突然意识到那里似乎并不安全,他立刻想起了马车下面。
然而就在腓特烈·威廉眼前,一发火箭精准地命中一辆满载物资的马车,菜叶、土豆乱飞,下面躲着的人直接被压成了肉酱。
腓特烈·威廉强迫自己的大脑动起来,弗兰茨·约瑟夫一世似乎在自己生日的时候送过一辆马车。
不过由于过于笨重,他和朋友们总是将其戏称为囚车,但也正是因为比较有趣,所以一直带在身边。
“去马车里!”
腓特烈·威廉大喊着,周围的人虽然听不清,但却知道听从命令。
密集的爆炸将他身边的人削去了五分之四,好在他们终于躲进那辆已经近乎散架的马车里。
原本宽敞的车厢中此时已经拥挤不堪,除了车夫以外,还有两名侍卫、三名参谋和八名将军,以及一位普鲁士王储。
即便是如此重量,车厢也是在不停颤抖,因为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焦糊的气息不断传来,还有那未完全燃烧的火药味,以及泥土和草茎加热后的味道。
“王储,这里真的安全吗?”
一名腓特烈·威廉的亲信问道。
只是话没说完,一支火箭便精准命中了车厢,好在车厢够重只是轻微震颤了一下。
不过那只是在外面看,里面的人却是被折磨得不轻,尤其是爆炸带来的撞击声简直就像是被大钟扣住敲了一下。
那种封闭的空间将伤害放大了数倍,如果不是车厢做过特殊的防震、防爆处理,此时恐怕就不是双耳淌血那么简单了。
但即便如此,撞击也让里面的人痛不欲生。老实说这群人都是坐过那种老式没有减震的马车的狠人,区区颠簸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过家家而已。
然而此时这种撞击却让他们腹中如翻江倒海一般,感觉大脑都要液化了。
可这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不知从何时起,爆炸的频率开始降低,折磨开始出现间隙,烟尘开始上升,不再被新的火箭穿透。
随着最后淅淅沥沥的爆炸声,声音的折磨终于停了下来。
烟飘了进来,但却没人敢有其他的动作,就好像他们不是一群军人,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般。
终于腓特烈·威廉动了起来,他费力地搬开门栓,然后一脚踹开大门,大量混杂着火药味和焦臭味的浓烟涌了进来,他们不得不爬出车厢。
双手接触地面,土都是热的。挥开遮挡视线的烟尘,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大大小小的坑,坑的中间还冒着烟,火光在不同的地方不停跳跃,有气无力地挣扎着不肯熄灭。
地面上满是焦黑的不规则糊状物体,还散发着脂肪燃烧的味道。还有那数不清的蜷缩着的尸体,在硝烟中还几个模糊的身影。
腓特烈·威廉不顾周围人的劝阻,因为他根本就听不到。
穿过硝烟,腓特烈·威廉看到那些人还活着,他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士兵,我是腓特烈·威廉王储,报告你的番号。”
只是他没有迎来平日里响亮的回答,甚至没有迎来一句抱怨。
有的只是一群茫然、麻木的人群,还有人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笑着哭,哭着笑,甚至一半哭,一半笑。
普鲁士王国的旗帜在孤零零地燃烧着,护旗队用他们的生命践行了他们的使命。
只不过有些事即便是拼上了性命也没法完成,眼下只剩下一片挣扎过的焦尸,事实上高温灼烧几乎让他们碳化了。
地上没有鲜血淋漓,只有人类体液和融化后的脂肪一同形成的混合物。
“我是腓特烈·威廉,我是普鲁士的王储!我命令你们站起来!”
他的耳膜早已被击穿,他听不到自己以外的声音,甚至因为排除了干扰,自己的声音更清晰、明亮,但却加重了他的孤寂感。
“啊!”
他嘶吼着冲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淅淅沥沥的枪声依然回荡在战场之上,那些还在顽抗的普鲁士士兵并不是有多忠诚,也不是有多勇敢,只是单纯地没有接到命令而已。
普鲁士的军法非常严苛,造就了铁一般的纪律的同时也造就了出奇的麻木不仁。
一些普鲁士的士兵没有长官的命令真就什么都不敢做,其实也并不只是普鲁士,以自由和人道著称的英国也是如此,所以才会出现空心方阵冲马克沁机枪阵地的场面。
(不过但凡是英国人拍的纪录片,基本都改成了英军精锐用马克沁痛打普鲁士步兵方阵。)
但这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战斗,而是一边倒的屠杀。有奥地利士兵用德语喊着让普军投降,但迎接他们的大多都是子弹。
于是乎新一轮炮击开始,过后是骑兵收割。步兵在打扫战场时并没有像在近东战场上那样赶尽杀绝,反而是在尽可能地提供救治。
事实上大多数奥地利的士兵也没经历过这样的战争,他们也不明白双方为什么要打的你死我活,他们不觉得向自己的祖国奥地利投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事实上一般来说敌人想投降,他们还不想给机会呢。那些普鲁士人应该感谢自己才是,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而且在奥地利的统治下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
三十万支火箭造就的末日让老毛奇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现在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什么荣誉、什么尊严、什么未来,统统可以抛弃。
血亲王还在前线未归,他也顾不上了,两翼的贵族将军们生死不知,他也不在乎了。
他和他手下的士兵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回普鲁士,回家,回到他们的亲人身边。
其他真的什么都不重要.
他们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就是奥德河了。
没有太多的话语,此时老毛奇也没有说下去的**。
“过了前面那条河,我们就到家了!”
“家!”
残存的普军心头皆是一跳,多么美好,多么动听的词语啊!即便那里满是唠叨,即便总有龃龉,但那是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士兵们疯狂地冲下高坡,他们要离开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为此他们愿意下半生都为自己赎罪,只求可以平平安安.
然而随着汽笛的一声长鸣,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冒着滚滚黑烟而来。
应该是一辆火车,一辆火车就想挡住自己的去路吗?
痴人说梦!
普军的士兵们可顾不上那些,他们疯狂向前冲突,只要跃过了铁路线,他们就离回家更近一步。
其实大多数人在潜意识中认为这辆火车不过是刚好路过而已,毕竟铁路是有固定方向的,怎么可能用来撞人?
至于拦路更不现实,那车上的人不要命了吗?再说火车箱中间都是有缝隙的,还有门。
怎么可能
随着刹车和铁轨发出的刺耳的摩擦声,那辆火车刚好停在了普鲁士大军的前方。
随着车门缓缓打开,里面并没有出现奥地利军的士兵,而是一排排长相奇特的管状武器。
回家心切的人们可管不了那么多,有人举枪便射。
然后接下来的一幕让很多普军心中的阴影又增加了一分。
数百架机关炮同时发出“哒哒”的爆鸣声,所过之处血肉飞溅,被击中的士兵身体会瞬间整个爆开就如同熟透了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即便只是擦伤也会让人变得和陀螺一般旋转、扭曲。
在远处人们能看到的只是一片血雾,甚至在阳光的照射下透露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此前的狂热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度的恐惧,让他们瞬间回想起了那不堪的回忆。
不过射击只维持了一小会儿,车厢里突然伸出了白旗。
白旗其实不只有投降,还有谈判的意思,这里显然是后者。
“投降吧,兄弟们。德意志人不打德意志人。”
我们本没有必要以命相搏。帝国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过上比过去更好的日子而已。
约瑟夫一世皇帝已经下令,只要你们肯投降就不追究你们的罪过,等战争结束就送你们回家。
否则的话,我们就只能把你们在这里彻底消灭。
你们只有五分钟的思考时间,以上完毕。”
惊魂未定的普军士兵面面相觑,他们的心跳和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这场战争的血腥程度已经超过了他们忍耐力的极限。
“我投降!”
“我投降!”
“别杀我!”
最前方的普军士兵狠狠地将手中的步枪扔在地上摔成两截。
周围的普军士兵也纷纷丢掉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塔林上士和周围的士兵们看向策尔根上尉,后者无奈地说道。
“你们投降吧。我们已经输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策尔根上尉拿出一把精致的手枪伸入了自己的口中。
“普鲁士万岁!”
“砰!”
策尔根上尉倒在了地上,还有很多普鲁士的军官也都选择了同样的做法。
让士兵投降是不想继续无意义的牺牲,吞枪自杀则是为了保住普鲁士军人最后的荣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