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蹲在她膝盖前,一脸正色,“姚春妮同志,你一天天的净馋我身子,这样不好。”
姚春妮抬起拳头,轻轻砸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死出儿!”
徐虎从怀里摸出一沓大团结,塞到她手里,“挣钱得上交,但是我现在只能先给你这么多,其他的钱我还得进货。”
姚春妮看着手里的钱呆住了。
她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大团结。
“咋这么多钱?!”
大团结崭新崭新的,还带着一股子油墨味儿,用牛皮纸条捆扎成一摞。
姚春妮抚摸着上面‘拾圆’两个字,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掉落。
她这么一哭,徐虎倒是有些错愕,“咋了这是?咋还整哭了?”
姚春妮拽着他起身,一把抱住他的腰,“虎子,我们终于有钱了……”
穷日子过得久了,好像脊梁骨都弯了。
那些亲戚四邻笑着跟你说话,转个身就瞧不起。
娘家每一个人都说她选错了人,说她这辈子都得过穷日子。
她只默默听着,甚至没法辩驳一句。
徐虎回来了,还是带着钱回来的,她没嫁错人……
“这点钱就哭了?我要是告诉你我赚了十几万,那你咋办?”
徐虎的话像是一记闷雷,响得姚春妮猛地抬起头。
“啥?十几万?!”
徐虎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亲了亲她的嘴唇,“对,十一万。”
姚春妮彻底绷不住了,咬着下唇呜呜地哭出声来。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哭得跟个花猫儿似的。”徐虎用手擦拭她的眼泪,谁知越擦越多。
外屋地的李翠兰听到动静,抄着擀面杖就走进来,“又欺负春妮?回来就犯驴!”
姚春妮挣脱他的怀抱,挡在徐虎身前,把手里的一沓钱递了过去。
“妈,虎子挣钱了。”
李翠兰手里的擀面杖掉在地上,轱辘到一边。
“这么老些钱?!虎子!你是不是干啥坏事儿了?”李翠兰不是惊喜,是惊吓。
要是徐虎回来手里拿着几百块钱,她都觉得跟做梦似的,但是那一沓子大团结看着就不是几百,估摸得好几千。
“老舅带着我去的,我能干啥坏事儿?”徐虎上前,将两个女人搂在怀里,“这次回来,是搬家。”
“搬家?”春妮仰起头。
“我在市里买了房子,咱就简单收点东西过去,那什么都有。”
李翠兰嘴唇都颤抖了,“咋挣这么老些钱,这都存上吧,等春妮孩子生了用,买啥房子啊?咱不都住好好的?”
“妈,你擀面,我去接爸回来。”
“春妮,你简单收拾点东西,咱吃完了走。”
徐虎直接就出了门,家里两个女人互相看着,都是眼泪汪汪的。
大地瓜家就住在屯子边上,家里有个作坊,专给人打炕柜,算上老地瓜,就俩光棍儿,媳妇儿生大地瓜那时候难产没的。
至于这个绰号怎么来的,徐虎记不清了,只知道屯子里的人都叫他老地瓜,到他儿子这儿,大地瓜就承袭了这个名号。
刚开始都叫小地瓜,他打了好几架,改成了大地瓜。
大地瓜成天游手好闲,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天黑了就出去跟人耍钱喝酒,这个点儿应该还没起来。
徐虎走到他家的工棚里头,就看见两个老头正在那打磨柜面儿,刷清油。
冬天做炕柜,开春回暖柜子会开裂,榫卯会松,所以一般都是春天才开始做,冬天就做些基础活儿,把料备好,等到来年一暖和,这工期就排满了,忙都忙不过来。
“虎子来了?”老地瓜抬头,看见徐虎,裂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嗯,我接我爸走,后面他也不来了。”徐虎站定,把徐老蔫儿手里的木刨子扔在地上。
“我这儿干好好的,咋不来?!”徐老蔫儿不愿走,“你回去吧,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这份工还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一天有五毛钱,这就很不错了,还能补贴点家用,也不算拖累小儿子。
大儿子有难处,他知道,但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
“走走走,我们搬家。”
“搬哪去?”
“市里。”
不等徐老蔫儿问个明白,徐虎已经架着他往外走了。
老地瓜笑着打趣,“你老儿子带你去享福去了,你还墨迹啥~”
徐老蔫儿挣扎着转过头,“昨天工钱还没结呢!”
徐虎劲儿大,两只手像是钳子似的架着他往家走,“我妈擀面条了,咱赶紧回去吃。”
“你倒是放开我啊……”徐老蔫儿承认自己老了,但是这样被小儿子拖着走,又气又欣慰。
爷俩赶到家,面条刚出锅,碗里浇着满满的肉丝卤子,还撒了点毛葱碎。
大海碗装得满满的,面条进口,徐虎的鼻子都酸了。
这是他上辈子魂牵梦绕的味道。
重生归来,忙碌了一个月,他才又一次吃到了母亲的手擀面。
面条劲道,面汤里是猪油香。
上辈子什么珍馐美味他都尝了个遍,林子里跑得天上飞的,刑法里头写着的山禽猛兽都比不上这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面。
他闷头吃光,连汤都不剩一滴。
“锅里还有呢,你吃慢点。”李翠兰一看徐虎吃得这么香,眼泪又来了。
也不知道在外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才能赚这么多钱。
徐老蔫儿还在震惊之中,自己的小儿子不光挣到了钱,还在市里置办了一处房子。
住了大半辈子的徐家屯,这就要走了?
徐虎放下碗,打了个饱嗝儿。
“春妮,收拾好了?”
姚春妮吃了一小碗面,放下筷子,“收拾出来一大堆,好些东西咱妈舍不得扔……”
节俭了一辈子的李翠兰当然不舍得家里的一针一线,恨不得把所有破烂都装上车。
“这样,先带点衣服,其他的东西我哪天再找车拉过去。”
徐虎本想着抬脚就走,但是母亲的心思他也不能不顾忌。
“衣服都装好了,被乎褥子也都打成包了。”姚春妮指了指炕上的东西,跟一座小山似的。
这么多东西,根本没法上车,徐虎又拆吧拆吧,只拿走了装衣服的包袱扛在身上。
李翠兰锁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隔壁的大喇叭正出来倒脏水,瞧见了徐虎这一家人手上提的提、背的背。
“兰姐?干哈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