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侧身,裴昭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比廊下的花灯还亮。
“沈观复,你比我还心黑。”
沈观复眸色微沉,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五千两要得,实在是妙,这竹杠敲得不错,明日他们将银票送来,我分你一半。”
裴昭说着,竖起大拇指,笑起来明媚如花。
她原是打算要两千两,眼下看来,她格局小了。
到底是状元,脑子就是比她好使。
沈观复抬手掩唇,低低咳了一声。
“过誉,不过银子是你的赔偿,无需分我一半,五百两足矣。”
沈观复这话出口,裴昭更欣喜,当即点头。
翌日,裴纾筠身边伺候的朱嬷嬷一早便将山参和银票送来,绷着一张脸。
尤其是裴昭当着她的面数银票,朱嬷嬷更是没眼看。
乡下认回来的,就是粗鄙。
“大小姐,二小姐是世子夫人,断不会缺你的,大小姐这般,倒是显得小家子气。”
裴昭没理会,继续数银票。
确定好数额,裴昭将银票递给夙玉,这才抬眸看向朱嬷嬷。
朱嬷嬷是裴纾筠的奶嬷嬷,裴纾筠陷害她的那些手段,少不了朱嬷嬷人前人后添油加醋。
朱嬷嬷被裴昭看得头皮发麻,可一想到从前在府里,次次吃亏的都是裴昭,忽而又有了底气。
“大小姐,老奴也是为着你好,你可知侯爷夫人乃至世子,他们为何偏疼二小姐?”
裴昭弯唇,并未顺着朱嬷嬷的话往下。
“自然是他们眼瞎心盲,蠢笨如猪。”
朱嬷嬷一噎,嘴角没忍住抽了几下。
“大小姐,老奴盼你好,才想提点你几句。”
裴昭抬手打断朱嬷嬷的话,她懒得跟朱嬷嬷扯皮。
“夙玉,季同。”
二人上前,季同钳制住朱嬷嬷。
朱嬷嬷双眼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大小姐,你这是作甚?”
夙玉烦不胜烦,高高举手,利落甩下,朱嬷嬷还想出声,夙玉再高高抬手。
几个巴掌落下,朱嬷嬷脸肿如大饼,痛得直抽气。
“我为长,她为小,我乃侯府血脉,她卑贱的亲爹亲娘尚不知在哪个角落,再者,我为主,你为仆,谁给你的资格教训我?”
“再有下次,我将你亲女儿找来,日日放在跟前折磨。”
朱嬷嬷目露惊恐,吓得缩了缩脖子。
裴昭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好端端怎提起她的亲女儿。
朱嬷嬷身子一晃,季同眼疾手快,立即松手后退,朱嬷嬷砰一声,跌坐在地上。
朱嬷嬷心下慌乱,顾不得狼狈,爬起来扭头就走。
裴昭冷笑一声,前世她隐隐有猜测,只是还没查到证据。
这一世,她还没收拾来得及朱嬷嬷,朱嬷嬷就迫不及待凑过来,反倒提醒了她。
“少夫人,侯府怕是要来寻麻烦了。”
夙玉将早上宿珏递进来的消息说了出来,眉间隐隐有担忧。
裴昭挑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且不说先前的事,光是裴端被丢出望江楼,裴颂卓被弹劾。
裴颂卓父子就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不敢冲着天子去,外人又暂时动不得,只能将矛头对准她。
不过侯府寻的这理由,实在是烂。
“侯夫人如果上门?少夫人会回去吗?”
裴昭正要开口,余光瞥到秦姨娘身边的李嬷嬷走了进来。
“侯夫人在前厅,还请少夫人过去一趟。”
裴昭跟夙玉交换了个眼神,说曹操,曹操到。
裴昭换了身衣裳,才慢慢悠悠往前厅赶,裴昭主仆前脚才出院子,后脚沈观复便将季同唤进屋。
裴昭人还没到前厅,秦姨娘的声音便入了耳。
“京中夫人都说侯夫人最是仁善,我今日瞧着,确如传言一般,国公府世子夫人,一言一行皆像极了侯夫人,不仅温柔体贴,还善解人意。”
刘氏捏着佛珠,面上神情自若,无被奉承的欣喜,亦没有半点不耐烦。
“昨儿个入夜,夫妇二人还过府探望了少夫人。”
提及裴纾筠,刘氏才给秦姨娘一个眼神。
秦姨娘心下一喜,传言不假,裴昭不得宠。
“只是世子夫妇离府时,脸色似乎不大好,不过世子夫人身边的嬷嬷,一早就来给少夫人送了礼,想是夜色太浓,府里的下人看岔了。”
刘氏闻言,捏佛珠的手一顿,眉头微微拧起,隐隐有不悦。
“秦姨娘手底下的人如此不中用,该换了。”
二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刘氏上下打量裴昭,眉间的郁色重了两分。
裴昭似乎长了点肉,小脸未施粉黛,眼下无青黑,瞧着精气神不错,竟比在侯府时还多了分姿色。
离府尚不足半月,当真忘恩负义。
刘氏收回视线,唇线绷直,捻佛珠的动作相比方才更快。
秦姨娘站了起来,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努力挤出一丝笑。
“我的人比不过少夫人身边的人。”
秦姨娘说着,还瞥了眼裴昭身后的夙玉。
那日若不是这死丫头跑得快,碰巧遇着沈观复主仆,裴昭的脸早就被毁了。
夙玉觉察到一道不慎友好的视线,抬眼回望,不躲不避。
秦姨娘暗暗骂了一声,主子讨厌,奴婢也无半点规矩。
“确实,若我掌家,凡有人来春风院送礼,我的人便是化身蚊子,也定要看清送的是什么东西。”
裴昭看着秦姨娘,意有所指。
“如此告状时,更有信服力。”
秦姨娘面如菜色,侧目看了眼刘氏,见后者没有要出声斥责的意思,气得发髻都歪了。
“少夫人嘴皮利索,我说不过,侯夫人好教养。”
说完,带着嬷嬷扭头就走。
刘氏眉头拧得更紧,虽不满裴昭,但同样,她更不喜一个妾室在她面前多嘴多舌。
“裴昭,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人前莫要牙尖嘴利。”
前世刘氏过府,秦姨娘但凡说点什么,只要有丁点扯到裴纾筠,刘氏都会发怒,怼得秦姨娘哑口无言。
换成她,刘氏不但不帮,反而还怨起她。
实在可笑!
“母亲,侯府的妾室可会在客人跟前乱嚼舌根?”
刘氏闭了闭眼,想着今日的目的,不欲同裴昭多费口舌。
“你兄长已到娶妻的年纪,还未定下婚事,我同你父亲商量办一场赏荷宴,我会邀些夫人过府,以你的名义给适龄世家千金下帖,另外也会以你兄长的名义邀请世家公子,必不会叫人看出宴会目的,免得让你难做人。”
“七月二十是纾筠和你的生辰宴,故而赏花宴定在七月十六,你莫要贪睡,误了时辰,耽误你兄长的大事。”
裴昭听得直发笑,以她名义给世家小姐下帖,若众小姐在侯府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问责的人便是她。
宴会就算不闹笑话,她也会成笑话,满京城从未有哪家出阁的小姐会以个人名义下帖,邀人去她娘家赴宴。
再者,裴端是个什么好货色?他也配娶妻?
上一世裴端有过一个妻子,过府两年便没了。
正好,她已经给他物色了好‘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