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四下看了眼,气氛有些尴尬,轻咳一声。
“何大夫来都来了,把个脉?”
闻氏感激地看了裴昭一眼,随即冲着何大夫轻轻点头。
“劳烦何大夫了。”
何大夫上前,探上沈观复的脉,脸比锅底还要黑上两分。
闻氏见状,失落又心疼。
“我开两副治咳疾的药,三碗水熬成一碗,虽不能解毒,但能缓解喉咙的不适,如此夜晚能安眠。”
何大夫看向床帏上挂着的两个香囊。
“香囊里散发的药香也能缓解咳疾,只半月需得换一次药,才能保证药效。”
他昨夜咳醒的次数比平日少了,沈观复便猜到了香囊的作用。
“多谢何大夫。”
何大夫留了方子,夙玉将人送出去。
“我们该敬茶了。”
床上的沈观复点头,起身的速度比昨日快了不少。
闻氏坐直身子,心中五味杂陈。
除了酸涩,更多是感激。
出门赴宴也好,还是在府中也罢,当面背地嘲讽她的人不在少数。
裴昭虽对观复没有感情,甚至不是自愿嫁到伯府,但却愿意给她体面,让观复宽心。
不管因何,她都会记裴昭的好。
裴昭不知闻氏心里所想,双手端着茶递到闻氏面前。
“母亲喝茶。”
眉眼带笑,声音悦耳。
沈观复余光看了眼,多了一分别样的考量。
喝过茶,闻氏给了一个厚厚的红封。
“母亲没别的奢求,只愿你们二人欢心愉悦。”
“多谢母亲。”
裴昭起身,拿起锦盒递给沈晗。
“嫂子给你的见面礼。”
沈晗自娘胎里便带有弱症,生下来便比寻常婴孩瘦小。
十二岁的年纪,还不如十岁的女童高。
圆圆的杏眼,看看裴昭,又看向一旁的兄长。
沈观复微微点头,沈晗才伸手接过锦盒。
“谢谢嫂子。”
声音很轻,无孩童该有的朝气活力。
高门里便是这般,母亲不得宠,连带着孩子都小心翼翼。
敬过茶,闻氏带着沈晗离开。
“多谢。”
沈观复启唇吐出两个字,依旧没什么情绪,冷冷淡淡。
裴昭也不在意,正常人对病患都宽容。
而且,她这么做,也不是为着沈观复的感激,她自有别的打算。
拜堂时,沈观复连个眼神都不给平阳伯,可见他对平阳伯有怨,甚至是恨。
面对闻氏的担忧,他会眼神安抚,说明他重视在意闻氏。
他们二人要做**个月夫妻,若是想相安无事,她可以不给平阳伯脸面,但得尊重闻氏,起码面上要过得去。
如此,她接下来行事才更方便。
“我明日回门。”
裴昭没想让沈观复陪着,她就是知会一声。
“好。”
沈观复起身从一旁的暗屉里拿出十张银票,放到裴昭眼前。
“回门礼,需得你让人准备,我银钱不多,回头再给你补。”
裴昭盯着有些发皱的十张银票,这不会是沈观复全部的身家吧?
“我如今不出门,也花不了钱。”
虽然不出门,可每日的药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裴昭提醒的话到了嘴边,又囫囵个咽了下去。
罢了,他既有心,她也不好拂了他的心意。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季同。”
沈观复朝着门口唤了声,丝毫没注意到裴昭微变的脸色。
季同走进来,恭敬站在外间。
“公子,少夫人。”
“你若有事,可找季同。”
裴昭看着外间站着的男子,瞳孔骤缩,眼皮跳了两下。
她没听错,也没认错人。
眼前十七八岁的小厮,就是上一世跟裴纾筠偷情被抓的季同。
奸情暴露,二人惊慌之下,坠入府中的荷花池,溺毙身亡。
府中下人说二人被捞起来时,还紧紧搂着。
裴纾筠死讯传来,她跟盛玉成急急登门时,正好遇到伯府将衣衫破烂的季同抬出府。
事后得知二人在沈观复死后,便有了首尾。
可碍于三家的颜面,伯府对外宣称裴纾筠怀念亡夫,心神恍惚之下跌入荷花池溺毙。
“少夫人。”
裴昭回神,压下心头的震惊。
上一世,她不好多问,只以为是伯府内普通的小厮,万万没想到竟是沈观复的心腹。
“好,我知晓了。”
沈观复看了裴昭一眼,并未多问。
——
用过晚膳,裴昭在院里消食,夙玉走过来,压低声音开口。
“少夫人,黄嬷嬷被发卖出府,一家人离开京城了。”
裴昭昨日用她儿子的命威胁,她又被发卖,一家子当然不敢继续留下。
裴昭有些恍惚,前后两世,黄嬷嬷都逃不过被发卖的下场。
上一世,黄嬷嬷跟裴纾筠搭上不久,李铁柱就被安排进府侍弄花草。
进府半年,他盯上夙玉。
母子二人里应外合,她才出府,黄嬷嬷便领着他进了院子。
若不是她眼皮跳得厉害,回来得及时,夙玉就被他毁了。
她让人断了李铁柱一条腿。
黄嬷嬷为保儿子,交代出裴纾筠。
她才知裴纾筠为何每次都能在盛玉成休沐时登门。
夙玉这事,也是她教唆母子二人。
她将此事告知盛玉成,盛玉成说奴才攀扯不能作数。
翌日,黄嬷嬷竟真的换了说辞,说她太害怕才攀咬裴纾筠。
不等她再问,黄嬷嬷已被发卖出京,李家也被赶出京城。
她只以为是盛玉成怕黄嬷嬷乱扯谎,损了国公府的体面。
可如今回想,他插手府中庶务,不过是为着裴纾筠。
“少夫人”
夙玉看着姑娘忽然沉了脸,轻唤了一声。
裴昭回神。
“你觉得阿岚怎么样?”
阿岚便是昨日收下十两银子的婢女,今日去前厅和拦门的人也是她。
“奴婢瞧着是个老实的。”
“你先带着她,我回头找秦姨娘要她的身契。”
夙玉点头,多一人帮姑娘,姑娘便能轻松些。
“奴婢去了一趟老夫人的寿康院,将少夫人的话一字不漏说了,老夫人直夸少夫人孝顺懂事。”
裴昭原话:“祖母,孙媳的心疾需得长年备着药,孙媳不愿给府里添负担,日后的花销皆自己承担,至于府中给的月例,孙媳全部孝敬祖母。”
唐氏白日才得了金头面,晚上又得知每月会多十两银子进账,乐得合不拢嘴。
夙玉装作不经意,顺嘴提了大夫被拦在府门口的事。
“老夫人允少夫人随时出门,她还让嬷嬷知会门房,有人来寻少夫人,直接来秋水阁回禀。”
裴昭微微勾唇,一副头面换出府自由,十分值得。
每个月十两月例,秦姨娘不会给她,但老夫人开口,秦姨娘可不敢昧下。
唐氏能压着闻氏,也能压着秦姨娘,往后秦姨娘若是寻她麻烦,她也能拉唐氏出来挡挡。
而且那副金头面,也不是她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