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明:木匠天子,用蒸汽机碾平八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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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皇商值房里,烛火亮到后半夜。

毕自严对着两本账册,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本是扬州分号报上来的秋盐账,一本是淮安盐场密送的实收底账。

对不上。

扬州报的盐引进价,每引比盐场实收价,整整高了二钱银子。

单秋盐一季,差价就有三万多两。

还有损耗,报了两成。

往年风调雨顺,最高也不过一成。

“有鬼。”

毕自严指尖点着账册,低声自语。

他管了半辈子钱粮,账里藏没藏猫腻,一眼就能辨出来。

虚报进价,虚增损耗。

老掉牙的贪腐套路。

可皇商是陛下亲抓的差事,刚见起色就有人敢伸手?

他深吸一口气,叫来亲信管事。

“去扬州。”

“别惊动分号的人。”

“找盐场灶户,找码头脚夫,找卸盐的屯丁。”

“一笔一笔核对,看看这几万两银子,落进了谁的腰包。”

亲信领命,当夜就出了京。

毕自严坐在空落落的值房里,满心沉重。

皇商摊子铺得快,监管没跟上,早晚要出问题。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这个主事,首当其冲要担责。

更怕的是,这事被两党抓住把柄,把皇商整个搅黄。

边军的军饷、工坊的物料,全指着皇商的进项。

真黄了,前线先垮。

半个月后,密报抵京。

证据确凿。

扬州分号两个掌柜,刘兴、马奎,都是早年盐商出身,熟门熟路。

两人勾结原盐运司的两个吏目,虚抬进价,私吞差价。

还偷偷截留盐引,倒卖给私盐贩子。

前后半年,吞了四万三千两白银。

地方官收了三千两银子的好处,帮着做假账、掩耳目。

毕自严拿着密报,手都在抖。

四万三千两。

够造两千杆新式鸟铳,够养三千边军一个月。

这群蛀虫,胆子比天还大。

他不敢耽搁,揣着密报直奔养心殿。

天策处紧急议事。

毕自严先把密报呈上,躬身请罪:

“陛下,臣督管无方,致扬州分号贪腐成风。”

“臣请陛下降罪。”

朱由校拿起密报,扫了两眼。

神色平静,不见动怒。

似乎早有预料。

“起来吧。”

他淡淡道,

“摊子铺得快,制度没跟上,出问题是早晚的事。”

“不全是你的错。”

话音刚落,殿外就递进来好几份奏章。

全是弹劾皇商的。

东林御史黄尊素打头阵,声音掷地有声:

“陛下!皇商开设以来,与民争利,贪腐丛生!”

“本就是弊政,如今赃证确凿!”

“恳请陛下废止皇商,将盐务、海贸归还户部!”

“官督商办,自古就是贪腐温床!归复旧制,方能正本清源!”

阉党也立刻跟上。

石元雅尖着嗓子,话说得阴阳怪气:

“陛下,皇商本是皇室私产,归内廷管才是祖制。”

“文官管钱,向来账目不清,私心又重。”

“不如派内监坐镇各分号,反倒干净些。”

两边一唱一和。

一个要废,一个要抢。

都想借着贪腐案,把皇商的权夺到自己手里。

魏广微也出列躬身,语气“恳切”:

“陛下,贪腐一事,朝野议论纷纷。”

“臣以为,不如暂缓皇商扩张,从长计议。”

张维贤听得火冒三丈,一拍案几:

“放狗屁!”

“出了贪腐就要废了皇商?那户部年年出贪腐案,怎么不把户部废了?”

“内监管就干净?王振、刘瑾那会儿,贪得比文官还狠!”

“如今边军粮饷、安民厂物料全指着皇商,废了皇商,你们出钱养兵?”

两边当场吵了起来。

唾沫星子横飞。

吵来吵去,没几个人真关心贪腐怎么治。

都盯着皇商这块肥肉。

朱由校坐在主位,静静地听。

等他们吵得嗓子都哑了,才缓缓开口。

“吵够了?”

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进热油里。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出了贪腐,不想着怎么堵漏洞。”

“先想着夺权,先想着废制。”

“这就是你们的治国之道?”

阶下众臣纷纷低头,没人敢接话。

朱由校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皇商,不废。

也不归司礼监。

“贪腐的人,查,办,杀。”

“制度的漏洞,补,改,立。”

他看向骆养性:

“骆养性。”

“臣在。”

“你亲自去扬州。”

“涉案人等,全部缉拿归案。”

“该抄家抄家,该退赔退赔。”

“牵扯的地方官,无论品级,一并查办。”

“朕要干干净净的结果。”

“臣遵旨!”

骆养性抱拳转身,步点铿锵,片刻不停。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

“谁再借贪腐案攻讦皇商、意图夺权,以乱政论处。”

“有功夫吵架,不如想想怎么完善规矩。”

一句话,封死了两党的嘴。

没人再敢多言。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不仅不打算收手,还要把皇商的规矩焊死。

骆养性到扬州,快刀斩乱麻。

直接调了当地锦衣卫,围住分号和两处宅院。

人赃并获,没给串供的时间。

刘兴、马奎两个掌柜,连同三个涉案官吏,一锅端。

抄家抄出现银、房产、货物,折合五万余两。

比贪的还多。

人犯连夜押解进京,关进诏狱。

判决很快下来。

两名主犯,斩监候,抄没全部家产,赃银全数退赔内库。

三名涉案地方官,革职流放,家产充公。

没人敢求情。

皇帝连自己的钱袋子都敢下死手。

谁碰谁死。

案子办得干净利落。

朝野震动。

原本等着看皇商笑话的人,都闭了嘴。

之前蠢蠢欲动的各分号掌柜,也都收了心思。

伸手就要掉脑袋。

这笔账,谁都算得过来。

十月初,《皇商章程》正式明发天下。

一式六条,刻在青石碑上,立在南北各分号大门口。

第一条,定经营范围。

主营四事:两淮盐务、边关互市、海外贸易、军工物料采办。

严禁插手民间米粮、布匹、杂货等民生百货,不得与民争利。

违者,掌柜革职查办。

第二条,定监察之权。

账目按月稽核。

由天策处牵头,勋臣、文官、锦衣卫三方共同对账。

三方签字画押,方可入账。

任何一方发现疑点,都可直接上奏。

第三条,定奖惩之制。

盈利达标者,掌柜、伙计按比例抽成分赏。

连年盈利者,可升品级、赏田宅。

贪腐者,赃款全退,按律治罪,连坐保人。

亏空渎职者,视情节降职、抄家、流放。

第四条,定任免之规。

各分号主事、掌柜,统由天策处任免。

三年一轮换,不得在一地久任。

不许世袭,不许子承父业。

能者上,庸者下,贪者罚。

第五条,定账目之法。

统一账册格式,统一度量衡,统一银钱折算标准。

每季度公开总账,接受三方监察。

做假账者,与贪腐同罪。

第六条,定边界之限。

皇商只办商事,不得干预地方政务。

不得结交地方官员,不得插手刑名诉讼。

违者,双方一并治罪。

六条章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谁来管,怎么赏,怎么罚。

明明白白,摆到台面上。

堵死了暗箱操作的路子,也给了实心办事的人奔头。

章程一下,南北各分号都松了口气。

想捞钱的,吓得收了手。

想干事的,心里落了地。

有规矩,就比没规矩强。

不用猜上意,不用怕构陷。

干好了有赏,犯了错有罚。

公平。

毕自严捧着章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于落稳。

之前他最怕没章法,好坏全凭一张嘴。

如今有章可循,他这个皇商主事,也好当了。

他对着紫禁城方向,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这六条,比他想的还周全。

往后,皇商这条路,能走得更稳更远。

当夜,坤宁宫暖阁。

朱由校陪着张嫣用晚膳。

张嫣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笨拙了些,精神却依旧很好。

饭桌上,自然而然聊起了皇商章程。

“臣妾看了章程,定得很周全。”

张嫣抿了口燕窝粥,轻声道,

“只是陛下有没有想过,水至清则无鱼。”

“规矩卡得太死,下面的人没了甜头,办事就没那么上心了。”

朱由校放下筷子,看向她:

“皇后觉得,该松一松?”

“不是松。”

张嫣摇了摇头,眉眼温柔,

“是罚要到位,赏也要到位。”

“光靠严刑峻法,只能让人不敢贪。”

“却不能让人拼了命地干。”

“大明官员俸禄本就不厚。”

“守着几十万两银子的生意,一点好处都捞不着,谁肯实心任事?”

她顿了顿,话说得通透:

“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贪,不如明明白白给。”

“盈利多了,就按比例发花红。”

“干得越好,拿得越多。”

“光明正大的银子,比贪来的稳当。”

“谁还愿意冒杀头的风险?”

“当然,也不能纵着。”

张嫣补充道,

“监察不能松,律法不能软。”

“一手给甜头,一手悬刀子。”

“恩威并施,才能长久。”

朱由校听得认真。

他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堵漏洞、防贪腐。

却没细想激励的事。

张嫣这话,正好补上了疏漏。

“皇后说得是。”

他点头笑道,

“朕只想着让他们不敢贪,忘了让他们不想贪。”

“也不是不想贪。”

张嫣莞尔,

“是正经办事赚的,比贪的还多还稳,自然就没人贪了。”

暖阁里灯火融融,饭菜冒着热气。

没有朝堂的刀光剑影,只有夫妻间的闲话家常。

说着国事,也说着家事。

朱由校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有这么个人在身边,能商量事,能补疏漏。

不是只会说“陛下圣明”的应声虫。

是真的能跟你并肩站着,一起扛事。

他伸手,轻轻覆在张嫣的手背上。

“辛苦你了。”

“怀着孩子,还替朕操心这些。”

张嫣脸颊微红,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

“臣妾是皇后,本该替陛下分忧。”

“再说,也不辛苦。”

“能帮上陛下,臣妾心里高兴。”

暖阁里静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几日后,奖惩细则补进了章程。

按盈利额分五等。

达标者,提取一成盈利作为花红。

超两成,加半成。

超五成,再加半成。

从掌柜到伙计,按职位高低分赏。

干得越好,拿得越多。

光明正大,不用藏着掖着。

相应的,贪腐的惩罚也更重。

不仅抄家流放,还要连坐举荐人、担保人。

真伸手,代价就是满盘皆输。

规矩越磨越细。

皇商的步子,也越走越稳。

十月底,当月账册送进养心殿。

内库月入,稳稳停在三十五万两。

比贪腐案之前,还多了三万两。

规矩立住了,上下齐心,反倒赚得更多。

朝堂上的非议,彻底销声匿迹。

事实摆在眼前。

皇商不仅能赚钱,还能越办越规矩。

再跳出来攻击,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朱由校翻着账册,神色平静。

他知道,没有一劳永逸的制度。

今天的规矩,明天就可能出新的漏洞。

没关系。

出问题就改,有漏洞就补。

慢慢来。

只要方向没错,就不怕路远。

他放下账册,走到窗边。

十月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半年停战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皇商定了规,军工在赶工,堡垒在修筑。

一切都在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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