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绍倾那边出现椅子摩擦地面的剧烈声响。
然后是开免提和穿外套的声音。
“在哪？我去接你。”
温云整理了好半天，才恢复正常的声音。
“在宿舍。”
“20分钟，等我。”
温云以为他会挂断电话，可是没有。
孟绍倾一路带着通话中的手机，坐在了车里。
温云听见那边发动引擎的声音，然后是开动车子时候，车轮和地面的摩擦声。
她突然想到上一次见面，自己还说了很多伤心的话。
孟绍倾这样……是不介意？还是不在乎？
她突然说道：“孟绍倾……我上次在公司里跟你说的……是认真的。”
手机另一边没有出现多余的声音，只有一声微弱的叹息。
“你老公正在开车，这种时候不要分散司机的注意力。”
温云闭嘴了。
她坐在床上，安静地听着手机话筒的声音。
有打转向时候有节奏的闪烁声，还有其他车子的喇叭滴滴声。
很安静，也很安全的白噪音。
不知怎么，温云瞬间安静了。
刚刚那仿佛浸透全身的恐惧，渐渐被白噪音包裹，化解。
心底空成无底洞的缝隙，也被填平、抹匀。
她擦干溢出来的泪水，安静等着。
白棉在外面分水果，不知道房间里面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动。
不然她肯定“嗷”一嗓子，为好姐妹冲锋陷阵。
20分钟后，孟绍倾的迈巴赫停在了研究生宿舍楼下。
“我在门口，下来吧。”
他在车里，声音有些闷。
温云起身，从窗户望下去。
豪华的车子和传统的校园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对冲。
已经临近熄灯，学生们纷纷回到寝室，路过豪车的时候不免频频张望。
孟绍倾向来低调，如今这般不管不顾，温云想不出其他的解释。
——不过是为了她的一句委屈。
温云趴在窗台上，看着下面的车：“孟绍倾。”
“嗯。”
“离婚的事情，我们还是要谈的。”
温云的声音在电话里慢慢化开，把所有的难过都变成无边的水雾，揉紧孟绍倾的心脏。
“嫁给我，你不开心吗？”
温云想了很久，说道：“有一点。”
孟绍倾沉默了。
温云看见车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平静。
温云道：“但是你是开心的，对吗？”
孟绍倾的声音很哑：“对。我很开心。”
温云沉默了一瞬：“那我们不离婚了吧。”
“你说什么？”
“你很开心，所以你会站在我这边，对吧？”
“温云，我站在你这边，跟婚姻没有关系。”
温云笑了笑：“还是有关系的。如果当初姐姐没有突然跑走，你现在应该是我的姐夫，也不会在意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姨子。”
孟绍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让她下楼。
“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当面谈。”
温云小小的拒绝：“离婚的事情，当面谈我会有压力，所以我们先谈完，我再下楼好不好？”
“好，”孟绍倾像是认了命，“你说。”
“我发现自己的人生，顺风顺水的事情，都和你有关。没有你的时候，我就是被圈养在温公馆的肥猪，时刻准备用来换取金钱和利益。”
温云的声音柔柔的，每一下却都极重，声声砸在孟绍倾心脏最疼的地方。
“嫁给你之后，我狐假虎威，活出了‘人’的滋味。可是这些都不是我得来的，而是因为你。因为我是你的附庸，你的所有物。”
“我想要的，是立于天地之间的‘人’的尊严。而不是作为一个物件，被安排、摆布、握在掌心拨弄。”
“如果我没有看见山高路远、人生千百可能。我可以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心甘情愿把人格交付给他人定义。”
“可我学了心理学，我成绩优异，我看见了我‘不正常’。孟绍倾，我做不到不在乎。我做不到不想要自由。”
孟绍倾久久地沉默，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温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继续。
“可是我真的很无能，我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救不了妈妈，也救不了自己。就算离婚成功，我也只能被嫁给别人，换取其他的利益。”
“所以我可不可以……把自己卖给你？换你站在我这边，成为我的助力？”
孟绍倾的心都碎了。
他的小妻子，是怎么在意气风发的年纪，说出这样的话？
是他错了。
错认所有的事物都要经过他的管控才算安全。
错到把自己不安全的遗憾化成粗粝的麻绳，捆得温云不得安生。
“温云，你不用——”
“孟绍倾，”温云阻碍他说出口的话，“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用自己换……求你了……”
孟绍倾碎了一地的心，捡都捡不起来。
好不容易，他收拢出一个还算正常的声音：“不用出卖自己，你做想做的事情。我一辈子都站在你这边。”
他梗塞了一下，又说道：“不论你是不是我的妻子，我都站在你这边。现在听话，下楼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吗？”
他近乎哀求。
现在的孟绍倾，只想好好抱一抱自己的妻子。
抱一抱那个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温云。
温云擦了擦眼泪：“好。”
电话被挂断。
两分钟后，温云出现在了寝室楼门口。
手里拎着上学时候的双肩背包。
和高定的连衣裙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她走上前，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坐了进去。
孟绍倾坐在那里，侧头看着她哭过的脸。
不由得伸出手，抹走她睫毛上还挂着的水珠。
下一秒，宽敞的怀抱发着灼人的热，袭向温云的面门。
一个带着木质气息的怀抱，拢住了温云的理智。
孟绍倾揉了揉温云的头顶：“不要害怕，也不用担心，更不要勉强自己。其他的不急，你先告诉我，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云好半天，终于缓过来。
“我收到了一份照片。”
说着，把刚刚拿到的照片翻出来，放到孟绍倾的面前。
孟绍倾拿起来看，对了一下时间，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温云：“是温茂德？”
“是。他威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