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孟绍倾的一助敲门进入办公室。
“先生，今天一早有人放在前台转交，没有留下姓名。”
孟绍倾看了一眼助理手里的文件袋，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刚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就重新合上袋子，抬头。
“你先出去吧。”
助理应声，退了出去。
孟绍倾随手把自己正在看的季度报表放在一边，小心翼翼掏出文件袋里面的照片。
好几张，隔着一条湖面的距离，远景拍摄对面凉亭里面，风华正茂的两个年轻人。
温云坐在长亭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镜头只拍摄到了她的侧脸。
能看出温云表情松弛，仪态自然，是孟绍倾很少在温云的身上看到过的不设防的放松。
坐在她旁边的周明远穿着浅蓝色的外套，两个人没有肢体接触，却聊得投机。
周明远全身都是那种温柔安宁的气质，将已经疲惫的温云稳稳托住。
每一张照片都是这样。
孟绍倾一张一张翻看着，甚至其中一张的画面上，温云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那确实是普通朋友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
就算是照片被公开，也不过是两个同学坐在一起聊天的画面，对任何人都产生不了威胁。
所以这照片发给他的目的，根本也不是告知孟绍倾让他觉得妻子背着他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而是在告诉孟绍倾——“只要我们想，随时可以对温云做任何事情。”
孟绍倾把照片放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轻轻敲击桌子，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不知道为什么，温云讨厌他。
就连他想要过问一下她的行程都不可以。
甚至连“离婚”都一再提及。
照片里那个轻松喝咖啡的人，如今碰也碰不得，说也说不得。
偏偏对手还不安分。
孟绍倾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束手无策。
照片从何而来，他心里大约有数。
要在温云不讨厌的情况下加强保护……还真不容易。
拓衡的工作很多，也很忙。
助理端着文件再次敲门，找孟绍倾签字。
孟绍倾收好文件，重新放回文件袋里面，才让人进来。
助理走过来将文件放在桌面上，低声说道：“先生，另外还有一件事。”
孟绍倾抬头看他。
助理：“您和太太昨天在办公室争执的事情，外面已经有些风声了。”
孟绍倾签字的手指顿住。
“什么风声？”
助理如实回答：“说太太当年替姐姐嫁过来，你们夫妻一直不合。第一次来拓衡园区，竟然是找您吵架闹离婚。”
助理真的很大胆了。
通常情况下没有谁敢把这样的八卦带到老板本人面前。
但是别人或许不清楚，跟了孟绍倾10年的助理对夫人的重要性，了解得还是比别人要多的。
在面对外部压力的时候，孟绍倾向来专注。
“消息源查了吗？”
“查了，”助理掏出随身笔记汇报，“目前能追溯到的源头，是从温家那边漏出来的。但具体是哪一层的人，还没有核实清楚。”
孟绍倾安静地听完了这几句话，靠进椅背里。
助理从他那个平静的眼神底下读出了一种正在快速收敛的、锋利的东西。
有人要倒霉了。
孟绍倾嘴里念着温茂德的名字，抬手把刚刚合上的文件袋重新打开。
掏出里面的照片，摊开放在助理面前。
“查查是什么人拍的，找到之后带过来，我亲自问。”
助理看了照片两眼，快速收拢好照片，和文件袋一起拿走。
低头退出去：“是。”
房间门再次被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孟绍倾看着刚刚还在查看的报表，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某种东西裹住，越来越紧。
越来越窒息。
“温云要跟他离婚”的事实把他带入到一种清晰的痛感之中，比愤怒更早抵达、落点更深的刺痛。
温云如果真的不再是他的妻子……他该靠什么活下去？
手机在办公桌角落上安静地躺着，屏幕上面没有半条消息。
冷处理了一整夜，温云还是没有发消息来……
窗外的秋阳照射进来，落到大理石地面，落到办公桌上。
孟绍倾把手机倒扣下去，重新打开季度报表，一行一行继续阅读。
他是拓衡重工的掌权人。
事态不明之前，他没有资格踟蹰不前。
这件事一定会解决。
但不在此时此刻。
温云第一次打电话对汀园有所要求，竟然是找管家要一辆车。
“管家，我这两天要回温公馆一趟，您帮我安排一辆车，不用司机，我自己开。”
管家那边顿了一下，估计是斟酌了一下原因，最后还是答应了。
“好的夫人，车会停在宿舍楼下，钥匙放在前台。”
一辆白色的宾利，不论从任何角度，都适配温云如今的生活。
温云白天上课，下课之后开车回去温公馆。
当她把车子停在温公馆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秋天的云层压得很低，厚厚的一层。
风雨欲来。
她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色泽暗哑，鲜血淋漓。
良久，温云推开车门走下去。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温公馆特有的气息。
旧木头、青苔、潮湿的石板，以及被迫种植在这里的时令花卉。
腐烂的味道。
佣人们看见是温云回来，侧身微微低头，让她进去。
她特地换了一身高定的精致连衣裙，还找了个店面做了妆发。
穿过天井的时候依然淡定，这条走了20年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文敏瑜在后院的正堂接待她。
佣人已经煮好了茶。
温云坐下，茶水也放在了手边。
太平猴魁，文敏瑜的最爱。
“回来了。”文敏瑜道。
温云“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文敏瑜手里的茶杯放在黄花梨桌面上。
“你父亲说你最近在学校住？”
“是，”温云说，“课业紧，宿舍方便一些。”
文敏瑜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哑光。
“方便是方便，但你毕竟是结了婚的人，还是要顾家一些。孟家那边就没说什么？”
温云抿掉唇边的茶汤，端着茶杯，慢慢地回答：“没有。孟家从不干涉汀园的事情。”
文敏瑜点了一下头：“那就好。”
然后她停顿了几秒，在心底算了一下，说道：“你堂叔那边公司已经准备好了，以后若是有安排，你要记得配合。他们给绍倾也留了个位置。”
温云差点端不住手里的茶盏：“什么位置？”
“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