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出粤菜馆停车场的时候，雨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挡风玻璃上铺开一片密集的雨幕，雨刮器开到最快档，来回摆动的节奏在安静的驾驶室里格外清晰。
温云靠着座椅，双手扣在一起。
风雨声太大了。
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有点恐怖，漫天雨幕中小小的空间里。
温云凭空生出了和孟绍倾风雨同舟的幻觉。
孟绍倾认真开车，他看见温云紧张的神情，抓住了他交叠在一起的手掌。
“害怕了？”
温云点头：“有一点。”
“放心，我开车很稳的。”
温云笑了笑，脸色恢复了一些。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间响了起来，温云挣开孟绍倾的手掌。
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却发现不是褚教授发来的指导信息。
而是周明远。
【到家记得喝点热的，今天雨太大了。】
温云顺手回了一个“好”的小猫表情包。
表情包很可爱，大橘猫憨态可掬，笑得喜庆。
发送成功的瞬间，车里忽然静了一下。
是一种轻微的、不易察觉的停顿。
温云下意识抬头。
孟绍倾正在认真开车，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只是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外面的路灯照射下显得更加骨节分明。
温云轻轻咬住下唇，蓦地生出一股心虚。
不料孟孟绍倾开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今天出门怎么穿的裙子？”
温云很少穿裙子，平时上学的时候都是卫衣加牛仔裤，怎么舒服怎么来。
反正她也没有变漂亮的需要。
就连寝室里面，都是最基础的穿搭，连一根口红都没有。
温云咬了咬唇，说道：“今天周末，早上起来太阳也很好。”
再怎么都是23岁的年轻学生，心情好，想要穿一些漂亮的小裙子在所难免。
孟绍倾松开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暗地里掐了自己一下。
温云问：“你是不喜欢我穿裙子吗?”
孟绍倾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我不喜欢，你就不穿了吗？”
温云想了想，自己寄人篱下，当然要满足主人家的所有要求。
于是说道：“那就不穿了，你不喜欢。一件衣服而已，没有必要让你不开心。”
孟绍倾眨了眨眼睛，有一点错愕。
温家是怎么把孩子养出这种性格的？
他说道：“没有不喜欢，只是今天有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你穿得不太保暖。”
说完，眼睛还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温云裸露在空气中的小腿。
温云把裙子扯了扯，想要盖住自己的小腿，却因为裙子太短而失败了。
上半身裙子因为她的扯动向下坠了坠。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孟少卿差一点急刹。
大雨滂沱的天气可不是开玩笑的，他立刻道：“别乱动，好好坐着。”
“哦。”
温云坐好，双手拉住胸前的安全带。
孟绍倾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前方的道路上。
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刚开荤就要吃素。
上了年纪的身体实在有点扛不住。
车子驶入汀园时，雨已经更大了。
后山方向隐约有白色的水汽升腾，半山的灯光被雨雾晕开。
云雾缥缈，像是在画里面一样。
他们两个回来，观赏了全程。
管家和一众佣人在车子靠近时候涌了过来。
打伞的打伞，拿衣服的拿衣服。
孟绍倾从管家的手里把雨伞接过来，一边揽着温云，一边举起雨伞。
伞面向她的那一边倾斜，孟绍倾的半边肩膀依旧露在雨里。
温云没有回头，但走在他旁边的时候，贴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肩膀紧紧靠着。
进屋之后，孟绍倾收了伞，靠在门边。
拍了拍肩膀上的水，准备往里走。
温云就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一侧湿了的肩膀明显沉了下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生疼。
孟少卿在楼梯上的拐角，一扭头，看见站在原地不动的温云。
“后山温泉开了，你去泡一泡再睡。别感冒了。”
温云问他：“你呢？”
“我回去换身衣服，你去吧。”
二楼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温云舔了舔嘴巴，有风吹进来，记得她打了个寒颤。
整个汀园的所有建筑，都是有连廊连在一起的。
不论外面是什么天气，都可以在最舒服的空气中，进入到想去的地方。
温云换了一件浴袍，从主屋后门往后山方向去。
有点远，她婉拒了女佣要开小篷车送她的安排，一边散步，一边往那边走。
雨幕和汀园的照明系统交相辉映，温云很喜欢这种朦胧的氛围。
温泉区划成了两片不同的区域，室内和室外。
这么大的雨，室外的那部分已经关闭，能选的就只剩下室内。
木质长廊蜿蜒进雨色深处，檐下挂着暖黄色的灯，水汽在灯光里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
从连廊路过，淋浴区，简单冲洗一下，就进入了温泉房。
全套的中式园林风格设计，绿植环绕，假山嶙峋。
温云脱了浴袍泡下去的时候才发现水比想象中要热。
整个人沉进水里，热意从脚底一直漫到肩膀。
把她从车里带回来的那股凉意一点点化开。
温云靠着池壁闭上眼，雨打在头顶的玻璃棚顶上沙沙响。
旁边人工创作的假山流水声音潺潺，异常悦耳。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糟心事全都沉进水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温云睁开眼转头看去。水汽蒸腾，视线模糊成一片。
蒸汽氤氲间，孟绍倾站在台阶上，穿着同款的白色浴袍，身形模糊，看不真切。
他站在那里不动，就安静地看着温云。
温云咽了口唾沫：“你怎么来了？”
孟绍倾按了按肩膀，没有说话。
温云了然：“旧伤的地方……很难受吗？”
孟绍倾“嗯”了一声：“习惯了。”
温云的脑海里瞬间出现那条疤痕的形态。
蜿蜒曲折，在皮肤上面隆起。
像一条藏在皮肤里的老蛇。
大一的时候上过基础外科的课。
温云知道，想要造成那样的疤痕，当年的伤口肯定不是皮外伤那么简单。
“你下来吧。“她说。
孟绍倾走上前来，站在池边，在温云不远处站定。
“你不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