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你怎么了？没事儿吧！”母亲立刻快步进门，双手张开搀扶曹灵芝。
曹灵芝却不理她，已经摔下来的她索性背靠着床仔细地盯着手机屏幕，双眼细致地搜刮了电子版病历多次后，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病历纸的上图标和提示词。
上图标：郴市第一人民医院。
科室，创伤骨科，姓名和性别年龄床位等被“特意糊化”处理了。
病人的个人信息被糊化处理后，出院记录最右下角的医师名字和上级医师姓名却没有变化。
师姐说过，上级医师不用管，签字的医生才是真正的‘狼人’！
陈卓安。
“你在看什么？摔到哪里没有？”母亲看到曹灵芝傻傻呆呆不说话，赶紧在她的头颈肩膀上摸来摸去。
“妈，我在看病历，你别打扰我！”曹灵芝说。
“床不高，没事儿。”
“哪里疼我还不知道么？”
曹灵芝母亲这才看了一眼曹灵芝的手机，看到里面的确是密密麻麻的病历文字后，且才放心。
不是瞒着家里人谈了恋爱失恋想不开，就还是好事！
“你小心点，坐床上去，地上凉！”母亲呵斥道。
穿着睡裙的曹灵芝慢慢爬起，眼睛却一直盯着病历本里看，提取着病人的一切详细信息。
曹灵芝虽然做实验搞科研，并不代表她完全不懂临床。
实际上，在湘雅医院的呼吸内科当专硕并规培，压力非常非常大。
有一部分同学，因为扛不住压力，不是退学就是退命。
……
翌日，早上，八点二十分，陈卓安跑完步刚回家，却听到婶子曹欣在灶屋与母亲袁慧说话。
有些不信的陈卓安一边扯了一条毛巾擦汗，一边走进灶屋厨房：“三婶，还真是你啊。”
曹欣格外热情：“这不是卓安你难得回来一次嘛，我和你叔特意过来看看你。”
“你叔叔后脚就来，在你家里吃早饭。”
自己的侄女是侄女，陈卓安也是侄子。与曹灵芝比起来，曹欣固然更喜欢自己的亲侄女。
不代表她就会完全无视陈卓安这个市医院里的陈家侄子了。
说话间，叔叔就骑的摩托车就到了门口。
曹灵芝竟然从后座跳了下来：“姑姑，你在这边啊……”
曹欣：“灵芝，你怎么来了？”
曹灵芝回得颇为隐晦：“姑，我有点问题想咨询一下陈卓安哥，是学习上的事情。”
曹灵芝这话，让曹欣略显尴尬：“是这样啊，那你们聊吧。”
“等会儿就别回去了，一起留下来吃饭。”
陈卓安正在擦头上的汗，平时如果工作不忙的话，他也会偶尔晨跑。
其实最好的是下午饭点之前跑步运动，但外科医生能在这个点正常‘锻炼’的机会极少。
袁慧说：“卓安，你和曹灵芝去楼上说话吧，等会儿你伯伯他们也会过来……”
“好。”
“那我就上楼了，等会儿再要洗个澡才下来。”陈卓安给婶子解释完，就迎向了曹灵芝，将其带着上楼。
曹灵芝背着手，很是细致地打量着陈卓安的背影。
一个创伤骨科医生的肌肉感是很阳刚的，陈卓安穿着的是短袖，有汗渍沁身，所以背部的肌群若隐若现。
“陈哥，我是真的有些事情想请教你。”曹灵芝说。
农村人的人际关系，有些时候比网上更复杂，但更多的时候，是比城市里更有人情味的。
比如说，昨天叔叔陈路直是搞“陈家的家庭聚餐”，但婶婶还是喊了自己的亲侄女。
曹家没有这个特殊风气，有姑姑家的饭蹭，她也并不介意。
陈卓安略偏头：“你一个湘雅医院的高材生，你说这话是为了寒碜我吗？”
曹灵芝忙摇头摆手：“不是的，陈哥，我是真的很想请教你。”
“我打听到，陈哥你好像救活了一个被我们医院判断必死的患者，后来她还来了我们医院复查。”
“这份病历资料，在我们科室传得很广。”
“我也是忽然想到了签字的经手医生名字，这才想到了陈哥你。”
曹灵芝说得半真半假。
陈卓安便晓得曹灵芝说的是徐珍香了。
两人到了楼上的客厅，陈卓安便说：“你先坐，我先给你打杯水。”
曹灵芝回道：“不用这么麻烦，陈哥，我想喝水我就自己倒，我可没那么客气。”
陈卓安：“那个徐珍香的复诊，真搞得这么复杂么？”
“怎么你们呼吸内科也知道了？”
曹灵芝昨天晚上还特意探听了这个病例的复诊，曹灵芝的师姐是一个比较八卦的人，所以探听了许多消息。
“陈哥，这个病人来我们医院复诊的时候，创伤骨科的接诊教授判定她很凶险，所以第一时间就请了全院大会诊。”
“当时就讨论了很久……”
“大会诊确定的难以治疗，可不只是说说这么简单，是病情真的很严重。”
“菌血症，多发功能衰竭，多器官感染脓肿灶，如果进了ICU，基本上就出不来了……”
“没有透析维持？更是时日不久。”
“但？”
曹灵芝是现在才知道病人叫徐珍香名字，但她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自己看到的那份病历。
“或许就是运气吧。”
“我也是按照治疗原则来的。”陈卓安无法解释。
曹灵芝：“陈哥，如果完全按照指南和治疗原则，你给的医嘱药量就不对了。”
“当然，从疗效上看，或许你给的药物剂量会更加精准。”
说到这，曹灵芝双手交叉着搓动：“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就连我们科的，我们医院的很多教授，都觉得你的治疗方案，非常粗浅！”
“也可能非常非常高深莫测。”
“你能不能，帮我梳理一下‘药理’原理？”
与外科讲究操作和理论结合不同，内科的治疗方案，讲究的就是生理与药理理论的有机结合。
相对更纯粹于理论。
在内科看来，只要疗效确定，就一定有背后的原理在，只是是否发现。
陈卓安果断摇头：“梳理不了，我的理论肯定比不上你。”
曹灵芝不信：“可是？你那些剂量？”
“病人的肝肾功能有损，减少药物剂量，是为了避免增加肝肾负担。”
“就这个？”曹灵芝的眼珠子都快杵到睫毛了，往外凸得不行。
“就这个。”陈卓安死咬这一点。
他不敢答应湘雅医院的学术邀请，根本理由就是自己也解释不清。
没有形成固化套路前，陈卓安是肯定不会给任何人去解释的。
学术交流，学术邀请，需要的不是你去例举现象，还需要你能理解现象，解释现象。
那可不是让你用‘名气’、‘学历’、‘论文’去装逼的地方。
答案和科室里传闻的一模一样，陈卓安压根不想解释。
兴许是不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