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气意外地好。
昨晚的一场急雨仿佛把整个城市都洗过一遍，空气中都是干净的、带有一点泥土味道的清爽。
顾清月起的比平时还要早一些。
她原本今天是在排班的咖啡厅上的白班，但她多花费了半个小时的化妆。
化得很淡，淡得看起来好像没有化。但是那种淡是有讲究的－－眼下打了一些提亮，嘴唇抹了一点接近唇色的口红。睫毛被睫毛夹卷一下。
镜子里的女孩还是那个女孩，只是眼睛中多了一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东西。
到店里时，陆辞已在。
他站在吧台的后面，与一个穿着工装的男子对着桌面上的一堆包装袋说话。
包装袋上粘贴着彩色标签，意大利文的日文的，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图案。
顾清月进门，陆辞抬起头，向她点了点头，说：“来了，脱掉外套先坐一会儿，我这里马上完成。”
顾清月叹了一口气，把包放到柜台后面去。
她一边解开外套，一边偷偷地看着陆辞。
陆辞今日身着一件浅色针织衫，将袖子随意挽至小臂上。他手腕线条干净，正手持一个小袋子角，另一手翻账单核对。
顾清月的脑子里无缘无故地闪现出一个画面－－昨晚姐姐衣服上的淡淡的香气。
心里噔一下。
她急忙低下头，把外套挂在架子上。
送货的男人与陆辞对账走后，陆辞招呼台面上的一堆东西。
“小月过来。”
顾清月赶忙走过去。
陆辞推了一个包装袋，对她说：“这是新上市的一批豆子。店里下周要推出三款新产品，你先了解一下。”
顾清月走过去看了看。
袋子上有一些数字以及产地，比如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日晒处理法等等。她看的半懂半不懂。
”陆辞哥哥，我有些看不懂。”她老实地说。
陆辞笑了笑：“看不懂才要教你。”
他拆开袋子，倒出一小把豆子，放在手心里。
“你闻闻看。”
顾清月迟疑了一下将脸凑了过去。
她凑过去闻到了两种气味，第一种是豆子味道，果香浓郁有点酸，另一种是陆辞手心的味道。
和昨天姐姐的衣服上的味道隐隐约约对得上。
顾清月耳朵尖立刻红了。
她急忙直起身来，装作在认真地思考着：“有点点像水果味道。”
“是的。”陆辞点了点头，“这些豆子的花香以及果香比较明显，我想做一个冷萃拿铁，还有一个是手冲。”
他边说边把豆子倒入磨豆机。
顾清月在旁边看。
她原本以为陆辞只是让她记一记配方，或者记一下新品的价格就完了。
结果陆辞将磨好的粉倒入滤杯时，突然抬起头来。
“小月你来。”
顾清月一愣：“啊？”
”过来。”陆辞的语气非常自然，“手冲你也要会一点，我教你。”
顾清月心跳突然加快了。
她慢悠悠地走到吧台的里侧，站到陆辞的旁边。
陆辞让开了半个身子，把手冲到壶推到她的面前：“先把壶柄握住，感受下水的重量”。
顾清月伸出手把壶柄握住。
那把壶并不重，但装满水以后也并不算重。她的手腕略微一沉。
“稳一点。”陆辞的声音响在她耳边，“手腕要放松，但是要有力。”
顾清月点了点头，努力使自己的手不颤抖。
“注水的时候，从中心开始，慢慢往外画圈。”陆辞一边说一边比划，“圈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水柱要细，要稳。”
顾清月尝试着倒了下去。
水柱抖得很厉害，圈画的歪歪扭扭的。
“不对。”
他站在顾清月的后面。
顾清月只感觉后背忽然有一阵温度贴了过来，但又没有真正贴上，而是那种微妙的，隔着一点点的空气的接近。
陆辞的那只手绕过她肩膀，覆盖在她握壶柄的那一只手上。
顾清月一下子僵住了。
“你的手腕很紧。”陆辞完全没有意识到，语气依旧是教学的语气。“放松，跟随我的节奏。”
他握住她的手，缓缓地把水柱引了下去。
顾清月低头看着自己被覆盖住的手。
陆辞的手相较于她的手大了一圈，指节清晰明了，掌心温度通过手背传递过来，一直到她手臂上，再到肩膀上，最后传递到心口。
她的心跳都快要跳出胸口了。
那壶在两人的手下慢慢的画了一个圈儿。
咖啡粉胀开了，浓浓的苹果香一下子弥漫到整个吧台上。
“感觉到了吗？”陆辞小声地问，“就是这个节奏。”
顾清月嗯一声，声音柔软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根本没有感觉到节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手背。
【叮！新**清单触发！】
陆辞的脑海里，系统声音悄然响起来。
【**：想要陆辞从后面抱着她教拉花，20**值】
陆辞动了一下。
他心里一噔，然后不声不响地将手从顾清月手背上收回来。
“就是这种感觉。”他很自然地退开了半步，“你再来一遍。”
顾清月手一下凉了。
她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强迫自己认真地做了一个动作。
这次她画的比刚才好很多。
“不错。”
顾清月嘴角一下子翘起来，又急忙压下去。
她低着头将咖啡从滤杯中倒出来，装入杯子。
“陆辞哥哥你尝尝。”
陆辞接了过来，喝了那么一口，眉头轻轻地挑了挑。
“可以。”他说，“比我第一次做的时候要好。”
顾清月甜甜地笑着。
在教完手冲之后，下午陆辞独自开车前往步行街。
昨天他与顾清雪已经将那个铺子看的七七八八。中段的那个位置是四通八达的，采光很好，人流也是稳定的，是他心中的第一个选择。
今天他是来找房东的。
跟房东约了铺子对面一家茶楼。
陆辞到时，包厢已经坐了一人。
那个人四十来岁，身着一身剪裁尚可的西装，梳理得十分整齐，鬓角还有那么一点点白。当他坐在那里的时候，那姿态是在商场泡了好多年的人才具备的那种姿态——不显得张扬，但是却很稳当。
陆辞一眼认出来。
张明远，瑞星咖啡的华东区运营人员。
那天在礼堂，被他当着供应链的那一个环节，当着所有的人的面反将一军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