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狱刑迫近,旧城风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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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狱刑迫近,旧城风紧

日头渐移,天光透过窗格,在地面铺出整齐的方影。

二皇子离去之后,整座院落重归死寂。檐下风铃垂着,纹丝不动,连院间雀鸟都敛了声息,静谧之下,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魏慎朝堂受挫,权柄被削,如今唯一能翻盘立威、重固圣心的筹码,只剩诏狱之中那两位遗孀的口供。

苏砚抬手,轻轻抚平袖摆微褶的布料,动作缓而稳,不见半分仓促。

他比谁都清楚,经此一役,魏慎再无半分顾忌。

此前尚且顾虑朝堂非议、法度约束,今日被御史当众参劾、被陛下明文限权,已是进退失据。唯有挖出惊天旧案、揪出雁归谷漏网余孽,魏慎方能洗去“滥用私权、惊扰地方”的污名,挽回观镜司颜面。

代价如何,无辜者如何,他已然无暇顾及。

不多时,门外暗探疾步入府,靴底落地极轻,却压不住语声里的急促。

“先生,诏狱传来急讯。魏慎奉陛下临时特批,今日午后即刻重新开审,不限时辰、不限手段,只求口供。卫凛将军数次以‘未到法定审讯时辰’拦阻,皆被观镜司令牌驳回,如今只能守在刑堂外,死死盯着审讯尺度。”

苏砚眸底微动。

陛下临时特批。

短短六字,道尽帝王心思。

天子从来都不信观镜司扰民之罪是全然无根,却更忌惮雁归谷旧案余孽潜伏京畿。在帝王眼中,民心可缓,逆踪必除。所以朝堂之上罚小吏、限职权,是做给天下看的公道;暗中默许魏慎严刑速审,是留给自己的私心。

两头权衡,两头拿捏。

“卫凛那边,可有办法再拖?”苏砚声线极淡。

“拖不住了。”暗探垂首,喉间发紧,“魏慎今日心态暴戾,摆明了要强行突破。卫将军若是再强行阻拦,便是公然抗旨,自身兵权、家族清誉尽数不保。如今只能勉强护住不许上致死酷刑,其余诘问威逼,全然拦不住。”

苏砚默然片刻,指尖轻叩案边。

木案经年老旧,叩击之声沉闷低哑,一如他此刻压在心底的局势。

卫凛已经做到极致。

禁军将领干预诏狱本就是大忌,他能保下两条人命不死,已是冒险逾矩,再强求,便是逼人满盘皆输。

“传讯卫凛。”苏砚缓缓开口,字句沉稳,无半分波澜,“不必再拦审讯,只需一件事。”

“全程笔录,一字不落。但凡魏慎诱导供词、刻意曲解、威逼恐吓、罗织线索的言语,尽数记下,隐秘收好。”

暗探微怔,随即恍然。

如今拖延已然无用,唯有留存破绽。

魏慎急于求成,心态焦躁之下,必定会为了口供不择手段、刻意引导。这些不合典制的审讯痕迹,来日便是扳倒他最锋利的刀。

“属下即刻传讯。”

暗探躬身退下。

书房再度空寂。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拂得案上那页未干的边策草稿轻轻颤动。纸上字迹工整周密,皆是昨夜他为二皇子筹谋的边防粮饷对策,如今世事瞬息万变,已然形同废纸。

苏砚移步窗前,抬眼望向洛京暗沉的天际。

今日无风,云层低压,整座皇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闷得人呼吸发沉。

他心中清楚,今日这场审讯,注定会撬开更多东西。

那两位妇人本就心神濒临崩溃,昨夜彻夜恐吓,今日再度被逼问不休,慌乱之下,必然会吐露更多细碎旧事。

或许是当年秦府少主的身形年纪,或许是突围那日的细碎光景,或许是旧部隐秘的联络痕迹。

每一句无心之语,都会成为魏慎拼凑真相的砖瓦。

可他偏偏不能救、不能抢、不能劫狱。

一旦动了,全盘皆崩。

隐忍,克制,眼睁睁看着旧人受难,看着对手步步逼近,在绝境里等破绽、等时机、等对手自乱阵脚。

这便是他蛰伏洛京,必须背负的代价。

半个时辰后,第二轮消息再度送入府中。

“先生,诏狱审讯已有突破。”

暗探面色灰白,语声压得极低。

“其中一名遗孀心神彻底溃散,慌乱之中脱口而出——当年少主突围之时,不止一人护送,身边尚有两名贴身死卫随行,且……少主当年突围之后,曾有伤重隐匿、借药城旧部之力疗伤避难。”

药城。

二字入耳,不轻不重,却像冰棱落于心口。

河西药城,是瀚海楼最早的根基之地,也是当年掩护秦惊羽重伤遁走、隐匿疗伤的唯一密地。

多年来层层遮掩、尽数抹去的旧迹,终究还是从无辜妇人口中,漏出了缝隙。

苏砚眼帘微垂,长睫盖住眼底所有情绪,面上依旧温润平和,唯有袖下五指,极缓、极沉地收拢。

魏慎原本只有“少主存活”的模糊猜想。

如今,多了药城这个精准指向。

追查范围瞬间从漫天撒网,缩至一点。

“魏慎如何动作?”他问得平静。

“即刻停审妇孺,亲笔拟写密令,快马传往河西,下令彻查药城近十年所有外来旅居、重伤求医的陌生之人。”

暗探话音落下,满屋寒意骤深。

原本被朝堂参劾暂时按住的追查,此刻借着一句慌乱口供,再度全速重启。

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准、致命。

苏砚静静立在窗前,良久,才轻轻吐气,语声浅淡:

“预料之中。”

人心崩乱,从来最易被攻破。

魏慎急功近利,得此线索,必然不顾一切深挖药城旧迹。河西药城潜伏多年的暗线、旧部、隐匿据点,瞬间尽数暴露在刀锋之下。

但他依旧不乱。

乱则出错,错则必死。

“传瀚海楼药城总舵。”苏砚语速不急不缓,条理分毫未乱,“第一,所有十年内外来记录、求医卷宗、旅居名册,连夜焚烧销毁,不留一字纸迹。”

“第二,所有曾接触过当年疗伤秘事的旧部,即刻撤离药城,分散隐入山野村镇,暂时切断所有联络。”

“第三,药城明面上照常运作,医者如常问诊,城池如常安稳,半点异动都不可显露。”

他弃小保大,舍痕迹保活人,舍旧迹保暗线根基。

药城根基深厚,只要人还在、城池不乱,旧迹烧尽,魏慎纵有万千兵马,也查不出半分实证。

暗探不敢迟疑,速速领命退去。

院落再度归于寂静。

暮色悄悄压落,将院墙、树梢、屋檐尽数染成沉灰。

洛京之内,暗流翻腾;河西之地,灯火将熄。

局势层层收紧,步步锁死。

正当苏砚凝神排布河西后手之时,最后一道加急密报,穿透暮色,闯入院中。

密信纸面粗糙,边角带着路途风尘,墨迹仓促,寥寥数语,却压得人浑身发冷。

——秦府旧仆已入洛京,今夜安置观镜司别院,明日一早,入宫当庭指证旧迹、比对疤痕。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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