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传递了一圈，最后传到角落里的梅原和陆英面前。
“你要唱吗？”
迎着询问者的目光，梅原诚实地说出心里话，同时也是对方所期望的，“我们不唱，你唱吧。”
“哎，大家怎么都不唱啊……真没办法。”
梅原没记错的话，说话的这个男生已经唱了六七首歌了。
他和陆英单纯是来凑热闹的，听谁唱都无所谓，但可以的话，梅原更希望是唱得好听一点的人来表演。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虽然唱歌的一直就那几个人，不过他们这个包间氛围还是不错的，唱得好有人鼓掌，如果是大众口水歌还有人跟唱，跑调了也是欢声笑语。
“有点渴啊……有饮料吗？”
刚进来时，服务员送来一份大的爆米花，说是免费的，十几个人一起伸手乱抓，现在都开始喊渴。
角落里抓不到也懒得抓的梅原和陆英，就算原本不口渴，也被这些人喊得有些口渴了。
“我出去看看。”一个男生被打发出去，很快就回来了。
“我靠，这里的饮料都好贵，最便宜的是啤酒，也要十几块一瓶！”
“这种地方都有套餐的吧。”
“套餐也贵啊，来几个人跟我一起，去下面超市买几瓶矿泉水回来。”
包间里男生就那么几个，梅原便跟着一起出去了。
“我靠，这些写着谢绝自带酒水……”
“他这意思就是你自带酒水的时候，别让他看见。服务员也是打工仔。”
来到外面，尽管其他包间里不断有歌声传来，梅原还是有种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感觉。
他掏了掏耳朵，心里嘀咕今天下午出来唱个歌，回去耳屎估计都要暴涨几倍。
坐电梯下去，在底下找到一家小超市，他们买了十几瓶矿泉水，塞进几个带包男生的包里，装不下的就塞裤子口袋里。
“哦，有槟榔，你们吃不吃？”
“谁吃这个啊？”
“嚼起来挺爽的。”
“不要不要。”
还好夏天的短裤很宽松，梅原左右口袋各插了一瓶矿泉水，就是其中一瓶是冰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赶紧上去吧。”
回到三楼的KTV，大学生们盯着前台的服务员，服务员也看着他们，又看看他们背着的包，彼此心照不宣。
终于回到包间，梅原抽出矿泉水，将常温的那瓶给陆英，自己打开冰的，灌了一口。
“你的是冰的？”陆英打开喝了一口，问他。
“嗯。你要喝冰的？”梅原反问，“你能喝冰的吗？”
“可以喝一点。”陆英拿过他的冰水，喝了一口，缩了下脖子，又还给他，“算了……”
梅原又喝了一口，示意她将矿泉水放旁边。
坐角落里也有好处，里面有个只属于他们的小桌子，虽然他们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要放。
而嗓子得到滋润，这些人唱得更有劲了，原本不打算唱歌的，似乎也在这种浸润中得到某种信心的加持，蠢蠢欲动。
梅原并不在其中。
不过听着你来我往的十几首歌，一瓶矿泉水见底，他身体别的地方蠢蠢欲动了。
“我去上个厕所。”他对陆英说，“在哪边？”
她已经去过一回了。
“出门直走，过了前台再往前一点，就能看到了。”陆英说。
梅原起身出去。
怕别人过来，陆英挪到他的位置，慢慢张开胳膊，分开双腿，一个人占两个位置。
嗯……大手……大脚……大佬坐姿……
旁边的女生扭头看了一眼，她又立即恢复正常坐姿了。
“陆英？原来里面是你，我说怎么感觉里面有个小小的东西……”
“东西？”
“哈哈，是小可爱。”
梅原这边，很快就找到卫生间，畅快地放了通水。
再出来，他却有点贪恋外面的相对安静了。
在包间里待久了，耳朵确实痒……
“都快忘记相逢为何
心事难说破
情比纸伞斑驳
他写聊斋时遣词了太多寂寞——”
不知道哪个包间传来女声的吟唱，还挺好听。
同样是听歌，隔着门和墙，感觉却更好。
梅原走到自己包间门前，发现旁边的包间空着，于是推门进去，坐着听了一会儿，也让耳朵休息一下。
这是个小包，没人，当然什么灯都没开，就显示屏上无声地滚动着什么警方提示您拒绝黄赌毒之类的。
梅原坐在这里，回了几条消息，正要起身回包间，门口光影摇晃。
“啊，不好意思……”
来人进来又停住，要退出去时，又盯着他看了两眼，“你是……梅原？”
……真是巧了。
梅原收起手机，平静地看着对方，“苏叶，对吧。”
“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她停在门口。
“里面太吵了，在外面休息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叶笑起来，接着也就走进来了，“我还以为这是有人的包间呢，吓我一跳。”
她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就拿出手机，点点点点。
滴滴滴滴——
梅原QQ上收到一条消息。
飘零一叶：哎……好无聊。
“……”
消息提示音在包间里回响，梅原抬头看向苏叶，发现她也看着自己。
发现了？
梅原正猜测，苏叶开口了，“我听说，你跟陆英也是东越来的？”
“……嗯。”梅原应了一声，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想法。
“我们专业好像就我们三个是从东越来的。”
苏叶叹了口气，“来上大学之前，我从没想过这里离东越那么远。”
“还好吧，高铁五个多小时就到了。”梅原说。
“这还不远……嗯？五个多小时？那你是钱州的了？”苏叶问道。
梅原点头，“我和陆英在钱州长大的，不过我们是徽州人。”
“这样……”苏叶也点点头，接着对他笑了笑，“我是玉州的。”
玉州？
梅原想了一下，东越的玉州……
“就是有天台山的那个，也叫玉台，台风总是从我们这里登陆。”苏叶补充了一句。
她这一说，梅原就清楚了，“哦，是那里。”
玉州在沿海，到钱州也得好几个小时呢，这样来说，楚大对她而言确实更加遥远。
“我还是第一次到北方来……”苏叶又说了句。
梅原额头一跳。
她不说这事他都快忘了，敢情你真把这里当北方了？
“这里不算北方吧。”他开口道。
“不算吗？”苏叶一愣，“长江北边不就是北方？”
“理科生？”
“嗯。嗯？”
就算是理科生，高一也是要学地理的吧？
梅原在昏暗中翻了个白眼，然后说：“这边算中西部，不算北方。南北不是这么分的。”
“这样吗……”苏叶眨了眨眼，很快笑了出来，“原来如此。”
她看着梅原，“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你才说过几次话吧，但总感觉跟你很熟悉了。”
这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在试探？
梅原也看了她一会儿，说道：“大概因为我们从同一个省过来，从小受的教育一样，思维模式比较接近。”
苏叶愣住，嘀咕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她也没多说，站起身来，“那我们以后多聊聊吧，我在这里一个熟人都没有……哦，还有你女朋友，也可以一起聊聊。”
梅原应了一声，看着苏叶离开包间，回到旁边大包间里。
没发现，他得出结论。
又看了眼她刚才的消息，梅原也没回，起身回大包间了。
推门进去，坐门口的苏叶对他笑了一下，梅原点头，然后坐回原位。
陆英靠过来，“人很多吗？”
“嗯？哦，没什么人，我在外面的小包间坐了一下。”梅原拿起水喝了一口。
“小包间有谁？”
“没人的，安静一点。”
“噢。”
包间里歌声未绝。
梅原看向门口的苏叶，她低头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屏幕上的MV。
女朋友靠过来，他又喝了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