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府大人。”杨无夜道了声谢，便在师爷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给杨小哥上茶。”周明玉吩咐了一句。
师爷连忙端来茶水，躬身退到一旁。
“大奶奶派杨小哥前来，不知是有何吩咐？”
上茶之后，周明玉笑着问一句。
“可是城里哪个不开眼的，招惹了大奶奶？杨小哥但说无妨，本官这就派人去敲打敲打！”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探杨无夜的底，想看看这事的份量。
杨无夜放下茶杯，也笑着说道：“如今这定北城里，确实有些人，不太安分。”
“哦？”周明玉放下了茶杯。
“不知周大人，对东城的青狼帮，了解多少？”
“青狼帮？”周明玉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是陈天啸那个莽夫，吃了熊心豹子胆，招惹了大奶奶？
侯府的脸面，也是他能去触碰的？
这陈天啸行事实在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周明玉心里把陈天啸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带着笑意。
“不过是一群盘踞在市井的地痞流氓，平日里也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上不得台面。”
他看向杨无夜，试探着问道：
“莫非是他们冲撞了大奶奶？”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
“杨小哥放心，本官这就派人去警告陈天啸，让他备上厚礼，亲自去给大奶奶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杨无夜听了，轻轻摇了摇头。
“周大人，赔礼道歉，怕是不够！”
周明玉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杨小哥的意思是？”
杨无夜的音调高了些许。
“前两日，我们院里的怜儿姐姐出府办事，被青狼帮的人堵了路，言语间多有轻薄。”
周明玉一听，心里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只是轻薄了一个丫鬟，问题不大。
他立刻正义凛然，“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
“杨小哥放心，本官这就派人去，把那陈天啸抓来，让他给怜儿姑娘磕头赔罪，再献上重礼，保证让大奶奶满意！”
“赔罪？”杨无夜笑了笑，看着周明玉。
“青狼帮的人，在大街上公然对我家怜儿姐姐出言不逊，这已经不是赔礼道歉能解决的了。”
他面色陡然一肃，声音变冷。
“大奶奶很生气，她说了，不想再在定北城，听到青狼帮这三个字。”
周明玉愣住了。
这陈天啸收分子钱，可没少孝敬他。
这要是把青狼帮给办了，岂不是断了自己的财路？
周明玉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讪讪地笑了笑。
“杨小哥……这陈天啸虽然鲁莽，但罪不至死吧！要不，本官让他自断一臂，再去给大奶奶磕头赔罪？”
“动静闹得太大，也不太好，我看剿灭就不必了吧！”
“哦？”杨无夜眼睛眯起，语气不善。
“听周大人这话的意思，我怎么感觉，您是有意在包庇青狼帮呢？”
“杨小哥，这是哪里的话！”周明玉心里一跳，连忙摆手否认。
“本官怎么包庇那等江湖草莽！”
杨无夜的身体慢慢前倾，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不是包庇？那就是……周大人和青狼帮私下有往来？”
“绝无此事！”周明玉这次否认的声音，明显大了一些。
“没有啊！那便好。”杨无夜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周明玉看来，怎么看怎么心慌。
“要是有的话，传到侯爷耳朵里，侯爷恐怕会很不高兴啊！”
杨无夜把定北候搬出来，周明玉顿时坐不住了。
大虞国，已武立国，定北侯府才是这定北城的掌权者，真正的天。
自己虽然是朝廷的四品知府，但只是个文官，在这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他心里大骇，自己要是再推诿，大奶奶真到侯爷那去告状，说自己包庇帮派，那他这个官，也就当到头了。
“这……这……”周明玉慌了神，脑子飞速转动，想找个脱身之法。
“要不.....”他沉吟片刻，斟酌了下措辞。
“还是请示一下侯爷？此等大事，由侯爷定夺，最为稳妥！”
“请示侯爷？”杨无夜的脸色骤然阴沉。
“周大人，你糊涂了吗？”
“为这点小事，就要去惊动侯爷？大奶奶会不会受罚，小的不知道。”
杨无夜停顿了一下，看着周明玉发白的脸。
“但周大人您治下不严，纵容匪类横行，以至于惊动侯爷的渎职之罪，恐怕是跑不了的。”
周明玉心中直骂娘。
他算是明白了，这小子今天来，就是在逼他出手。
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大奶奶为丫鬟出气。
往大了说，就是他这个知府治理不力，导致城中帮派横行，以至于惊动了侯府。
说白了，这件事，他要么办，要么……就等着被办！
“周大人。”杨无夜的声音再次响起，很是凌厉。
“据我所知，青狼帮在东城横行霸道，到处收取所谓的分子钱，鱼肉百姓，惹得怨声载道。”
“向百姓征税，不是朝廷的权力吗？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江湖帮派了？”
“大人您身为定北城的父母官，难道就要坐视此等毒瘤，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代替朝廷，行使权力吗？”
“这……”周明玉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只能强行辩解。
“大虞律法，并未明令禁止帮派存在。”
“平日里，也没有百姓来府衙状告青狼帮欺压良善，这……恐怕只是市井流言罢了。”
“流言？”杨无夜的声音陡然转冷。
“难道大奶奶的贴身丫鬟，怜儿姐姐的亲身遭遇，也能是假的？”
“不不不，当然不是！”周明玉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连摆手。
“怜儿姑娘的遭遇，本官深表同情！既然如此，本官立即派人，将那陈天啸捉拿归案，定当严惩不贷！”
他这是想用一个陈天啸，来平息大奶奶的怒火，保全整个青狼帮。
杨无夜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弃车保帅。
看来这青狼帮在官府的后台就是他了。
也就是说，若是剿灭青狼帮，就会牵扯到他的利益。
想让他自己动手砍了自己的钱袋子，确实有点难。
既然如此……
那便给你一个不得不亲手挥下屠刀的理由好了。
“周大人，先别急着抓人。”
杨无夜脸上的冷意忽然散去。
他站起身，走到周明玉身边，压低声音。
“不知道青狼帮，每个月给您的孝敬，有多少啊？”
周明玉闻言一颤，以为杨无夜是来抓他把柄，找他麻烦的。
他激动地拍案而起，厉喝道：“休得胡说！”
“大人别激动，别激动！你误会了！”杨无夜连连摆手。
“我不是来找您麻烦的。”
“我是来……给您送钱的。”
周明玉愣住了，满脸的错愕，完全没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是这样的。”杨无夜嘴角微微翘起，再次压低声音。
“实不相瞒，我们大奶奶铲除青狼帮的决心，不可动摇。”
“她已经联络好了南城的百花帮，周大人，您就是想保，也保不住他们。”
周明玉的心沉了下去。
大奶奶居然连百花帮都联络好了？这是铁了心要干掉陈天啸啊。
“不过呢，大奶奶也说了。”杨无夜话锋一转。
“冤有头，债有主，她只针对青狼帮。”
“若是周大人愿意在这件事上，出手相助，那大家以后就是自己人。”
“剿灭青狼帮后，所有缴获的钱财，您拿六成，我们大奶奶只要四成。”
“东城的地盘，会交给百花帮接管，往后青狼帮怎么孝敬您的，百花帮照样怎么孝敬您！”
周明玉的眼睛一点亮，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但凡做事，无非讲究一个投入和回报。
青狼帮盘踞东城多年，积攒的财富怕是个天文数字，六成收益是多少？
而且，该拿的孝敬自己照拿不误，只不过换个人给而已。
有百花帮分担剿灭的代价，还能傍上大奶奶这个靠山。
风险几乎没有，回报还如此巨大！
相反，若是不做这件事，倒是很有可能开罪定北侯府。
这种好事，要是不做，活该天打雷劈啊！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年轻人，发自内心的笑了。
这小兄弟，简直就是个送财童子啊！
把这么大的好事送到他面前，往后，可不能亏待了他。
“好！”想到这里，周明玉一拍桌子，腾的站起，义正言辞。
“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为国为民，乃本官之责！”
“本官早就看青狼帮这颗毒瘤不顺眼了！”
“杨小哥，你回去告诉大奶奶，就说我周明玉，自当为定北城百姓，铲除此等祸害！”
杨无夜笑了，像一只刚刚偷到了鸡的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