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屋内一片狼藉。
李墨坐在几人方才坐着的凳子上,自顾自地倒满了一碗酒,这才看了眼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
仰头痛饮后,他这才长舒了口气,勉强压住了狂跳的心。
放下酒碗,他轮流在几人的尸体上摸了一遍,什么钱囊、银票统统都翻了出来,最后甚至还在常石的身上摸到了一本刀谱。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这才着手准备处理后事。
寅时刚过,天光微显。
一道身影推开正门走了出来,待其走出几步后,身后的宅子忽然燃起了来,不多时火势越来越大,最后映透了半边天。
……
清晨,县衙的几名捕快,脸色难看地看着眼前已成一堆废墟的宅院。
周围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没有人拍手叫好,但所有人眼底都藏着一丝畅快和难掩的兴奋!
黑石帮的人被杀了。
就连帮主常石,都死于非命!
这笼罩在北康县百姓头上数年的阴云,好似一下就消散了,众人只觉得大快人心。
“怎么样?”
赵捕头看着几名从废墟中查探完毕的手下,皱着眉头问道。
仵作摇了摇头:“都烧没了,几具尸体已经成了焦炭,不过在此之前就已经死了,是先杀人后放的火。”
赵捕头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目光扫过围观百姓。
最后落在几人簇拥的一名白衣男子身上,于是快步上前,用低沉至极的声音说道:“郑堂主,贵帮这次做得未免有些太过了吧!”
那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血衣堂堂主郑良。
“赵捕头这是什么意思?”郑良轻声问道。
“我说了,你们帮派之间争斗衙门不管,但是要讲规矩!上次你们袭击,我就说过下不为例!这次又事先不打招呼,当真完全不把县衙放在眼里?”
赵捕头咬牙低怒。
如今乱世,朝廷自顾不暇,除了州府大城,这种小城小县名义上是朝廷官员治理,实际上都是地方豪强在接管。
虽说这些地头蛇,每年都要给衙门交不少孝顺油水。
但不论如何,面子功夫至少要过得去。
不然的话,百姓会怎么想,衙门的颜面往哪放!
这血衣堂初来乍到,灭了黑石帮满门就算了,还当街杀人放火,闹得满县皆知,这不是打衙门的脸?
郑良还没发话,旁边一名手下就冷笑开口:“赵捕头,你们衙门办事不讲证据吗?你哪只眼睛看到……”
只是话音未落,就被旁边郑良喝止。
就见其笑眯眯看着赵捕头道:“赵捕头说的是,此事是我们处理不妥,回头我定给衙门交出凶手。另外准备了一份厚礼,还望县太爷息怒。”
赵捕头闻言,脸色这才稍缓,随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旁边手下见状不解:“堂主,这黑石帮的狗崽子又不是咱们杀的,为什么要端着屎盆子往自家头上扣?”
“蠢货!能灭掉常石几人的,能是普通人?肯定也是个武者!”
郑良皱着眉头训斥一声,随后意味深长看向大火燃尽的废墟,“不论此人跟黑石帮何仇何怨,他选择这个时候动手,摆明了是想借咱们的名义,不愿意惹祸上身。既然如此的话,何不顺水推舟卖他个情面?”
黑石帮已经被灭,他们血衣堂已经得了便宜,何必还在面子上卖乖呢。
他现在唯一好奇的是,这人究竟是谁。
……
“血衣堂只要不蠢的话,应该知道该怎么对外去说。”
与此同时,李墨已经回到了自家破院,喃喃自语地坐在桌前,清点着这次收获。
桌案上,摆着一堆碎银以及数张银票。
李墨粗略算了下,差不多有二百两左右。
“黑石帮在北康县盘剥了这么多年,几名心腹加上帮主,怎么就这点银子?”李墨皱着眉头,他没记错的话,当初那赵虎死的时候,身上都有一百多两呢。
可他怎么知道,这次黑石帮匆忙出逃,金银细软等家当根本就来不及带出。
不过有,总比没有来得强。
李墨眉头渐渐舒缓,如今黑石帮被灭了,加上有了这笔横财,他终于可以考虑在城内置办个宅子,这样兄弟俩也算有个安稳的栖身之处了。
只是这事,要低调去办。
毕竟如今乱世,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这些收获中,真正让李墨比较欣喜的,是从常石身上搜来的那本刀谱。
《夜斫刀》
纸页枯黄,封面写着三个大字。
如今李墨已经步入明劲,恰好需要一本武学傍身。
此前和常石交手的时候,尽管对方已经重伤,但李墨还是打得颇为吃力,甚至险些吃了大亏,就是吃了不会武学招式的亏。
如今有了这本刀谱,他才算是心里稍稍有了底气。
“嗯,找时间打一把像样的刀,抓紧练起来才是。”
清点完毕后,李墨将一切都收藏好,估摸了下已经卯时了,虽说一夜未眠,但他还是起身朝着矿场走去。
黑石帮虽灭,但他还是要去做做样子,以免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只是今日,矿场内大都无心工作。
矿工们围成一圈,议论着今早发生的事情,脸上既有惊喜亦有担忧。
“听说了吗?黑石帮的人被灭门了!”
“太好了!那帮畜生早就该死了,死得好!该!”
“谁干的听说了吗?”
“还能是谁,肯定是血衣堂那帮人!”
“唉!现在轮到血衣堂的人接手咱们矿了,不知道他们跟黑石帮的比起来如何?”
众人唏嘘不已。
李墨在一旁默默听着,只专心挥着镐头,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大家伙都把手里的活停一下,咱们堂主……哦不对,咱们郑总监使有话说!”
就在这时,有人朝着矿洞内走了进来。
就见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男子,而立之年的面向,一袭白衣不像帮派头头,反倒像个读书人。
“郑屠!”
众人脸色微变,不知是谁低声惊呼了一句。
来人,便是血衣堂堂主郑良,道上人称血衣秀才,曾手刃仇家满门,染红了一袭白衣,也因此得名。
此人手段狠辣,还在常石之上。
“呵呵,看样子大家已经认识郑某了。”
和常石不同,郑良说话斯斯文文的,甚至透着一点酸气,“蒙朝廷厚爱,今后这矿场就由我们血衣堂接手了。诸位以前跟黑石帮的账一笔勾销,其余一切照旧!我们血衣堂讲规矩,只要大家专心干活,不要惹事,我保你们平安无恙。”
“咱们这不放善款,也不卖你们黑药,至于赌坊、窑馆,兄弟们愿意就来捧场,不愿意也罢!”
众人闻言心下一喜,这血衣堂倒是比黑石帮讲究的多。
看样子,他们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可谁料郑良话锋一转:“但咱们毕竟不是善堂,朝廷既然把矿场交给我们,我们就要对得起朝廷。所以今后,左右人每日的工量提高五成!凡是没达标的,可就别怪郑某不讲情面了。”
此话一出,原本刚刚露出喜色的众人,瞬间心沉到了谷底。
工量提高五成?
如今这般整日劳作,众人已经苦不堪言,再提一半他们如何完得成?
他们本以为,这血衣堂赶跑了黑石帮是一桩好事,如今看来不过是又进了另一个魔窟罢了。
郑良笑眯眯环视众人,似乎等着有人提反对意见。
可就在他目光落在李墨身上的时候,忽然微微一怔,眼睛也瞬间眯了起来。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