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让李涛心里有了底。
回到山寨后，他老实了两天。
不是睡觉，就是带着猴子在寨子里转悠，听猴子东拉西扯地说些山上的旧事。
哪个当家脾气怪，哪个小喽啰爱赌钱，他都记在心里。
第三天，猴子忽然凑过来，低声道：“十三当家，赵老五托人带话，说黑石村有户人家想见您，还钱的事，想跟您商量。”
李涛挑了挑眉：“还钱？好事啊。”
“走，去一趟。”
两人轻车熟路地下了山。
到黑石村时，已经是晌午。
赵老五等在村口，见李涛来了，连忙迎上来，脸上的笑比哭还别扭：“十三当家，您来了。”
“那户人家叫陈老实，在村西头住。”
“他婆娘病了，儿子又小，实在拿不出钱。”
“您看，能不能宽限些日子？”
李涛笑了笑，没接话，只跟着赵老五往村西走。
陈老实家只有两间土房，墙上的裂缝能伸进去三根手指头。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蹲在门口，看见李涛，像被火烫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十……十三当家……”他说话都打结，嘴唇直哆嗦，“我……我是真没钱了。”
“婆娘病得起不来，孩子也吃不上饭。”
“您再给我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一定还！”
李涛没说话，先看了看屋里。
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躺在炕上，身上盖着条破被，呼吸很轻。
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坐在门槛上，睁着眼睛看人，瘦得下巴尖尖的。
李涛收回目光，看着陈老实，声音平静：“欠了多少？”
陈老实扑通一声跪下了：“三个月前借了三两，本来想着卖头猪就还上。”
“可猪得了瘟，死了。”
“我婆娘又病，钱全买药了。”
“现在……现在连本带利，滚到了十一两。”
他说着，脑袋就往地上磕。
李涛没拦他。
猴子凑上来，小声道：“十三当家，这情况，按规矩得打一顿，然后牵牛赶猪。”
“可他家里没牛也没猪，就剩那个娃了。”
李涛扫了一眼那个坐在门槛上的孩子。
孩子正看着他，眼里没哭，也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李涛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蹲下来，拍了拍陈老实后脑勺：“别磕了。”
“脑袋磕破了，没钱也变不出来。”
陈老实抬头，满脸鼻涕眼泪。
李涛道：“我给你半个月。”
陈老实一愣。
“半个月后，我再来。”
“到时候哪怕你全家出去要饭，也得把钱给我凑上。”
李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不管你卖地，卖房，还是把命豁出去。”
“我要的是钱。”
“拿不出来，下一次，我就不是站着跟你说话了。”
陈老实拼命点头：“谢谢十三当家！谢谢十三当家！”
李涛没再看他，转身走了。
赵老五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出了村子，猴子才小声问：“十三当家，您咋还给他宽限呢？按规矩，今儿怎么说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然其他人家有样学样，咱们这债还怎么收？”
李涛边走边说：“你把他逼死了，钱就没了。”
“他婆娘病着，儿子还小，打他一顿，能打出钱来吗？”
猴子挠挠头：“那您半月后来，他要是还不上呢？”
李涛笑了一声：“到那时候，再给他个狠的。”
“这半个月，他肯定得四处去借去求，等他把能求的人都求一遍了，咱们再出手。”
“到时候，他家里人也会觉得，是陈老实自己没本事，不是咱们逼的。”
猴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十三当家，您这脑袋，比二当家还阴。”
李涛斜了他一眼：“别乱说。”
“二当家那是真阴，我是讲道理。”
猴子“嘿嘿”笑了两声，不再多话。
两人刚走出黑石村地界，李涛就看见前面官道边上，一个年轻后生正蹲在路旁啃干粮。
这人穿得破破烂烂，脚上一双草鞋都磨掉了底，可身子骨却结实，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把破袖子都撑鼓了。
看见李涛和猴子，他站起来，把干粮往怀里一揣，直直地盯着李涛，也不说话。
李涛放慢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这村里的人？”
后生摇头：“过路的。”
“听人说，黑石村有个虎头冈的当家在招人。”
“我想讨口饭吃。”
李涛眯了眯眼，还没开口，猴子先绕到后生身后看了一圈，又凑回来道：“不像是官府的人。”
李涛问：“你叫什么名字？会什么？”
后生一抱拳：“我叫石猛。”
“会打猎，会打拳。”
李涛“哦”了一声，来了点兴趣：“打拳？跟谁学的？”
石猛道：“我爹。”
“他以前在镖局干过。”
“后来落了难，就带我在山里打猎。”
“上个月，他也没了。”
李涛看他眼神，平静，没有一点闪躲。
“上过手没有？”
李涛问。
石猛点头：“杀过野猪，也杀过两个人。”
猴子一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李涛反而笑了：“行。”
“你跟我回山。”
“先待三天。”
“你要是真有本事，我就把你留下。”
“要是让我发现你是蒙事的，我把你扔沟里喂野狗。”
石猛没说话，只把破包袱往肩上一甩，跟在了李涛身后。
路上，李涛问石猛：“你杀的那两个人，什么人？”
石猛道：“欠我爹钱的人。”
“我爹死了，他们不认账。”
“我就把他们杀了。”
李涛听完，眼里闪过一点笑。
“好。”
他说，“跟我一样。”
猴子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小声嘀咕：“我的娘诶，这一个比一个狠。”
“以后十三当家屋里，我还是少去。”
李涛哈哈大笑，带着石猛和猴子，朝虎头冈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