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岁月静好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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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假烟的事,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让我清醒了几天。

那几天,我老老实实上课,老老实实写作业,老老实实回宿舍,没有逃课,没有去网吧,没有抽烟。王磊叫我出去,我都拒绝了,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就是不想去了”。

但那种“清醒”,只持续了不到一周。

因为很快我就发现,老老实实上课,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也不想听懂。我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和定理,像看天书一样,密密麻麻的符号挤在一起,看得我头晕。

我翻开课本,从头翻到尾,每一页都像是新的,每一页都陌生。我试着去理解,但那些知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我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

“陈远,这道题你会做吗?”

同桌王磊推了推我的胳膊,递过来一张卷子。我低头看了一眼,是数学卷子,上面全是选择题和填空题,他用铅笔在旁边做了几道,但大部分都空着。

“不会。”我把卷子推回去。

“你都不看,怎么知道不会?”

“我就是不会。”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转过头去,继续跟卷子上的题目死磕。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像是一根根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天空很低,云层压得很厚,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下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盯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一片空白。

那种空白,不是放松,而是一种麻木——像是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整个人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卡在那里,动不了,也不想动。

“我不想读了。”

这句话,第一次出现在我脑子里,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暖洋洋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同学们都在操场上打篮球、踢足球、打羽毛球,嘻嘻哈哈的,笑声在校园里回荡。

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他们,像一个局外人。

“陈远,过来一起打球!”有人喊我。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说“不想动”。

他们不再喊我,继续打球,继续笑,继续闹。我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另一个世界。他们在那个世界,我在这个世界,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谁也过不去。

“我不想读了。”

这句话,第二次出现在我脑子里,是在那天晚上。

宿舍里,灯已经关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丝月光,照在地板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王磊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偶尔翻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是一只没有尾巴的猫,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我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个念头——我不想读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脑子里扎了根,开始发芽,生长,很快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不想读了,那你想干什么?”

一个声音在心里问。

“不知道,反正不想读了。”

“不读书,你能干什么?去打工?像你爸一样?”

“打工就打工,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这样回报他?”

“他供我读书,是为了让我有出息。但我现在这个样子,读下去,能有什么出息?”

“那你准备怎么办?”

“退学,去社会,去闯一闯。”

那个声音沉默了。我也沉默了。但那颗种子,已经在我心里生了根,拔不掉了。

第二天,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决定退学。

我写了一封信,给母亲,告诉她我要退学,不读了,让她别担心我,我会自己想办法。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我此刻的心情——乱糟糟的,理不清。

我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寄了出去。

然后,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行李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我卖烟赚来的几百块钱。

“你真的要走?”

王磊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不是惊讶,也不是惋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像是在说“你敢走,我都不敢”。

“嗯。”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我:“拿着,路上抽。”

我接过烟,点了点头,说:“谢谢。”

“保重。”

“保重。”

我背着行李,走出了宿舍楼。走廊里很安静,同学们都在上课,只有我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像是某种告别。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那块字迹模糊的木牌,那几栋灰扑扑的教学楼,那个水泥操场,那几棵歪脖子树——一切都很熟悉,但一切又都很陌生。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背着行李,走在省城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我没有回家,因为我怕看见母亲失望的眼神,怕看见父亲沉默的背影。我也没有去找刘洋,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我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省城的大街小巷里乱窜,走到哪里算哪里。

天快黑的时候,我找到了一家便宜的旅馆,订了一个最便宜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壁上贴着老旧的墙纸,已经发黄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水渍,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像是一张白纸,等着我去画些什么。

但我不知道该画什么,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画。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有,但又什么都抓不住。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那个声音,又在心里响起。

“不知道。”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几百块。”

“几百块,够你花多久?”

“不知道。”

“花完了,你怎么办?”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退学?”

“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吵架。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我像是一艘没有舵的船,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着,不知道哪里是岸,哪里是终点。

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退学信已经寄出去了,母亲应该已经收到了。她看到信,会是什么反应?会哭?会骂我?还是会像父亲一样,沉默?

“既然回不去了,就往前走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哪怕前面是悬崖,也只能跳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后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整个人都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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