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人间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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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尽数散去之后,无尘独坐良久,反复复盘前因种种。一桩桩变故环环相扣,处处透着刻意,他愈发确信,这背后是一场布局深远的巨大阴谋。可迷雾重重,层层遮掩,任凭他百般推演,始终抓不到幕后操纵者的半分踪迹。

为勘破真相、厘清所有来龙去脉,无尘决意逆行时光,回溯过往。

不知是自身修行尚有缺憾,还是冥冥之中另有力量掣肘,他的力量仅够将神魂送回十八年前。穿梭时光之中,他如同无形孤魂,只能静静旁观世间百态,万般往事尽收眼底,却半分也无法插手干预。

神魂落定,正是旧时城隍庙。

无尘抬眼,恰好看见尚且年轻的孟娘被家中逐出,无家可归,一身单薄,瑟缩蜷在城隍庙后院阴冷的墙角,孤苦无依。

夜幕沉沉,竹林间灵光乍现。

传授无尘《无量寂灭》的那名圣僧,以一道缥缈虚影踏月而至。他怀中捧着一颗搏动的心脏,那正是不空佛之心。圣僧神色肃穆,指尖运力,小心翼翼将这颗佛心一片片撕裂开来,似在内里苦苦搜寻某样东西。佛心被硬生生拆作七块,一番探查,终究一无所获。

圣僧一声怅然长叹,取出一截人形朽木,将其中一块佛心安放其上。不过片刻,枯朽木身缓缓滋生出生机,化作一尊巴掌大小的木头人偶。

就在这时,妘文武寻到了流落此处的孟娘。二人的动静,立时惊动了竹林之中的圣僧与木头人偶。月下相见,妘文武与孟娘相拥一处,互诉离别相思,情难自禁,就在墙角之下,缠绵缱绻。

约莫一刻钟光景,方才生出灵机的木头人偶骤然身子一软,重重栽倒在地。它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败枯萎,这一变故完全超出圣僧预料。

圣僧望着不断衰朽的木人,声音满是无奈:“竟这般快便被天地法则察觉,天人五衰已然降临。木人啊,你本就不为天地所容,此番劫难难逃。贫僧便舍力为你搏上一搏,能否苟活,全看你自身造化。”

话音落,圣僧双手飞快结印,一道浑厚结界轰然展开,将木头人偶牢牢笼罩。他倾尽全力,以一身修为硬抗天地降下的清算之力,拼死抵挡天人五衰。可墙角处,妘文武与孟娘情动之下传出的声响纷乱入耳,本就被天地力量死死压制的圣僧一时分神,心神溃散,当即遭受重创,一口血气翻涌上来。

盛怒之下,圣僧衣袖一挥,便要将二人就此灭杀。孰料灵力失控,结界之内的木头人偶竟被这一袖劲风甩飞,直直落入孟娘腹中。

男子一声喘息落下,腹中木人顺势化为血肉人胎。方才步步紧逼的天地伟力,竟在这一刻骤然消散。狂暴的余波席卷开来,妘文武与孟娘双双震晕,昏死在地。

腹中胎儿却不肯安分,自内向外躁动挣扎,眼见便要破体而出。圣僧强压伤势,急忙掐诀施法,硬生生按住胎儿向外挣脱的势头。法术层层叠叠落下,躁动的胎身方才渐渐安稳,就此化作依附孟娘身上的外胎。圣僧法术伏在孟娘腹上,缠绕胎儿,借初生脐带,将这枚外胎牢牢缚于母体。

“总算大功告成。”圣僧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欣慰,“不空佛精心造就的木人终究保住,这一块佛心,也算没有白白耗费。”

他抬指掐算天机,忽而低笑出声:“天意,真是天意!不空佛与小飞蛾缘分未尽,果然是命中注定。此木人既不属于六界,亦不入佛籍,天生为天地所厌弃。就算躲过今日,往后还有无穷劫数接踵而至,唯有人间父母情爱,方能护它渡过大灾大难。只要熬尽劫难,便可助小飞蛾完成历劫。”

言毕,圣僧抬手指向天穹,一道金色敕令划破虚空,消散于天际。

他转头看向余下六尊备好的朽木人偶,轻轻摇头,尽数收归袖中,低声自语:“以朽木造生灵这条路,终究行不通。”

目光落向角落一口锈迹斑斑的破铁锅。

“便拿你来一试。”

圣僧抬手,将第二块佛心掷入锅内。铁锅铮铮作响,破损之处自行修复,点点生机自铁器之中苏醒。一炷香过去,铁锅安然伫立,不见半分衰败之相。圣僧面露喜色:“此法可行!”

他闭目凝神,感应庙中器物,挑出五件物件,将剩余佛心碎片一并抛出。

就在佛心即将落定的刹那,两道窈窕身影骤然窜出,乃是白骨精与蜘蛛精。眼看要落向帆布的佛心被白骨精一把夺下,另一块本该归于瓷碗的佛心,则被蜘蛛精顺势抢走。

圣僧勃然大怒,祭出弑神幡与斩妖剑。

弑神幡幡旗猎猎,只要被幡布裹住,便是神魂俱灭,绝无生机。幡面一卷,瞬间缠住白骨精。白骨精发出凄厉的最后一声哀鸣,临死之前拼尽全力,将抢来的佛心碎片扔向蜘蛛精,下一刻便被弑神幡碾作一滩猩红精血。

蜘蛛精握得两块佛心,斩妖剑寒光已至。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天雷轰然劈在剑刃之上,借这转瞬空隙,蜘蛛精负伤遁逃。

“可恶妖孽!竟敢盗走我两块佛心!”圣僧悲愤扼腕,仰天长啸,“我便诅咒于你,终有一日,你必将因这抢夺来的佛心,招致灭顶之灾!”

他收回弑神幡,眸色冷厉,出手抹除白骨精残存神魂,又对着虚空淡淡开口:“你可知不空佛为何选中我?我本就是不空佛杀念所化,世间也唯有我,敢行这般杀伐之事。你撞上我,便是你的劫。”

收妥法器,圣僧快步走到那四个成功孕生出灵识的新生灵身前,一一落下重重保护咒。

“也唯有我这杀念化身,方能护你们安稳存续。”

而后他行至昏迷不醒的孟娘身前,指尖翻飞,布下无感咒。推演一番命数,不由得轻轻摇头:“小家伙命途多舛,劫难重重。我便为你种下一道情咒。凡十八岁之前,但凡有心要取你性命之人,非但无法对你下手,余下余生,更会以性命为注,倾心爱你。”

略一沉吟,他又喃喃补道:“再添一重咒法,便更为周全了。”

圣僧缓步走到大殿那尊佛像旁,望着四个方才诞生的灵物,低声念诵:“阿弥陀佛,往后,便由我护你们长大。”话音落,虚影消散,重归佛像之内。

旁观一切的无尘攥紧手中舍利串,心中万般惊涛,忍不住开口呼喊:“圣僧,请留步!我只见到七块佛心,那第八颗究竟藏于何处?还请告知我!”

可时光回溯之中,他本就是一缕无形观详之魂,世间万物,皆听不见他半分声音,四下唯有寂静,无一人回应。

忽闻竹林金光涌动。无尘连忙移步过去,方才圣僧撕裂佛心之处,地上残留一滩未散尽的佛血,正泛着淡淡金辉。无数飞蛾虫类循着灵光,纷纷向此处汇聚而来。

无尘想起孟大娘曾经提过的虫胎传说,便守在此地不肯离去。日复一日静静等候,数日之后,虫胎果真于血泊之中缓缓成型。足足十月光阴,虫胎才显露形迹,又熬过三月,一名婴儿就此降生。

无尘心神巨震,如遭雷击。

原来这历经十三月方才出世的虫胎,便是自己。而那小飞蛾,正是不空佛的一缕精血所化。

与此同时,孟娘腹中那枚木头外胎,也已于三月之前降生。得益于圣僧布下的无感咒、隐身咒,孟娘全然不知前因,只当自己捡来了一名弃婴,那便是妘凡。

无尘继续跟随着虫胎降生的婴孩,想要顺着线索揪出幕后黑手。却见昔日那名蜘蛛精突然现身,趁乱将襁褓中的婴孩夺走。未等蜘蛛精远遁,苍穹尊者赶来将其击溃,蜘蛛精负伤逃窜,婴儿落入苍穹尊者手中。

无尘一路尾随苍穹尊者,可对方行事滴水不漏,寻不到半分破绽线索。他又转头四处搜寻蜘蛛精的下落,待到寻见之时,那妖物早已身死道消,神魂彻底湮灭,所有线索就此彻底断裂。

这场逆行时光,几乎掏空无尘大半灵力,神魂耗损过重,再也无力催动法术重返过往。

神魂归位,重回现世城隍庙,无尘久久静坐,心绪久久不能平复。他早听闻不空佛为小飞蛾碎心的传说,可亲眼见证当年一幕幕,依旧难以置信。心中虽早有猜测自己乃是虫胎,如今亲身窥见起源,依旧满是惊愕。

这一场回溯,带来的信息如山如海,压得他心口发沉。

原来师兄并非捡来的孤儿,乃是妘文武与孟大娘的亲生骨肉。

我会对师兄动心,连对妖锅也生出异样情愫,皆是宿命使然。我们轮回辗转,飞蛾本就注定要恋慕不空佛。可如今还有三妖,体内同样存有不空佛的心念碎片……如此说来,莫非我亦会对他们滋生情意?

可若是动了情,我又如何能下手取走他们体内的心?

若是不取,又该拿什么去唤醒沉睡的不空佛?

还有那被蜘蛛精盗走的两颗佛心,如今流落何方?

八枚舍利子对应八块佛心,可回溯所见,圣僧明明只拆分出七块,那缺失的第八块,到底被他藏在了何处?圣僧已然消失,我再也无法逆行回到过去追问真相,前路茫茫,我又该如何是好。

无尘闭目沉思许久,终于拿定主意。暂且搁置师兄、妖锅与三妖,先全力寻回那三颗下落不明的心,余下诸事,待到那时再做决断。

“唉,到头来,幕后黑手依旧毫无头绪。”

他一声轻叹,缓缓起身向外走去。就在这一刻,属于他的妖瞳,于眼底一闪而逝。

无尘将城隍庙上上下下翻查一遍,寻遍每一处角落,依旧找不到第八颗佛心的半点痕迹。他低头望着手中的舍利串,语声带着几分凄然:“不空佛,你历尽千难万险才修成正果,为何偏偏要为了我,舍弃佛位啊。”

话音未落,手中舍利串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不好!有危险!”

作家的话: 本书《人间八苦》每日辰时(早八点)准时更新,诸位看官若喜爱这段故事,还望收藏留评,承蒙各位厚爱,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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