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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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年前,跟我妈一个楼道住过。”

十一月二十六号,周三上午第二节。

(7)班第一排最靠墙那个位置空着。

陆铁生今天没来。

上午八点四十,教务处送来一张表。

《学生转班申请表》

姓名:陆铁生。原班级:高三(7)班。目标班级:高三(3)班。

申请理由: 家庭原因,需要调整学习环境。

家长签字: 一个签名。

温良看了一眼那个签名。

不是他母亲的字。

是他父亲的。

这一年家长会的签到表他都留着。

两个人的字他都见过。

“班主任意见那一栏,您签不签。”送表的文书问。

“放这儿。”

“主任说这个不着急,走完流程要到下学期。”

“我知道。”

温良把那张表压在教案本底下。

上午九点二十,第二节课间。

温良没有回办公室。

他出了教学楼,往校门那个方向走,走了两百米。

育才路 12 号。

六层,灰楼,三个单元。

他站在三单元的门洞底下。

抬头看。

昨天晚上八点五十,陆铁生站在办公室门外说了一句话。

“她三年前,跟我妈一个楼道住过。”

温良昨天晚上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今天早上他又过了一遍。

这句话里有一个词不对。

三年前。

(7)班这五十三个人,今年高三。

三年前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的这个月,他们在读初三。

一个初三学生,和一个高中生的家长,怎么会“一个楼道住过”。

除非——

他们本来就住一栋楼。

而这栋楼,住的是十四中的老师。

温良从门洞底下退出来。

他往上看了一眼三单元的窗户。

六层。

有几扇窗户挂着窗帘,有几扇是空的。

四层最左边那扇,玻璃上有灰。

灰积得很匀,看不出有人擦过。

窗台上没有花,也没有晾东西的架子。

上午十点,年级组办公室。

温良把两张纸摊在武大军桌上。

第一张。

一张画得很潦草的图,是他十一月六号晚上自己画的。

上面写着八个学号,每个学号后面标着单元号。

29(3单元)36(3单元)11(1单元)44(5单元)30(1单元)47(5单元)28(3单元)19(1单元)

“这个我看过。”武大军说。

“十一月七号家长会那天你摆出来的那一摞里就有。”

“对。”

“那你今天拿来干嘛。”

第二张。

温良把第二张推过去。

那是他今天早上从教务处要来的。

《在职教职工住房分配登记表》

“这个从哪儿来的。”

“教务处。”

“他们给你?”

“住房登记不是密件。”温良说,“公示过的。”

“我把这两张叠起来。”

他把第一张放在下面,第二张放在上面,两张对齐。

然后他把叠好的两张一起举起来,举到窗前。

十一月的太阳斜着照进来。

两张纸叠在一起,下面那张的字透过上面那张显出来。

“武老师,您来看。”

武大军站起来了。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凑到窗前。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应了一声。

“八个学号里,五个的家长工作单位是本校。”温良说。

“这五个是:29、36、44、47、19。”

“住房登记表上,这五户都能对上——”

他用手指在纸上一个一个点。

“29,三单元 501。”

“36,三单元 303。”

“44,五单元 601。”

“47,五单元 204。”

“19,一单元 502。”

“五户,五个门牌,都在登记表上,都是在职教职工。”

“那另外三个呢。”

“11、30、28。”

“这三个的家长工作单位那一栏是空的。”

“不是本校老师。”

“那就完了啊。”武大军说,“不是本校老师,怎么住教师宿舍。”

“可以租。”温良说。

“教师宿舍能对外租?”

“不能对外租。”

“可以转租给本校教职工的亲属,也可以是老师调走以后房子没退、家属还住着。”

“这两条都在登记表的备注栏里写着。”

武大军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所以你要找的是——”

“既住在三单元,父母又跟本校有关系的。”

温良把两张纸放下,摊在桌上。

三单元的三个:29、36、28。

“29 和 36,父母都是在职老师,房子是分的。”

“这两家跟‘三年前’没关系——他们现在就住着,一直住着。”

“28 呢。”

温良把红笔拧开。

他在登记表上找到三单元那一栏。

从 101 往下看。

201。301。302。401。402。501。502。601。

他的笔尖在 402 那一行上停住了。

三单元 402。

住户:(空)

备注:2022 年 9 月调离,房屋未退。

温良在这一行上画了一个圈。

红的。

“这一户是谁。”武大军说。

温良把手指从这一行往左边挪,挪到学生那张图上对应的位置。

28 号 · 三单元。

“韩雪。”

武大军的手停在桌沿上。

他没有说话。

他把老花镜摘了,放在桌上。

“你确定?”

“三单元一共八户。”温良说。

“29 和 36 是在职教师,房子是分的,一直住着。”

“剩下六户里,有四户是别的年级的学生家庭,跟(7)班没关系——这个我早上在教务处一户一户核过。”

“核了多久。”

“四十分钟。”

“一户一户翻的,没有跳。”

“第七户是 501,就是 29 号那家。”

“第八户是 402。”

“402 的住户那一栏是空的。”

“空的怎么会有人住。”

“空的意思是没有人来更新登记。”

温良说:

“不是没有人住。”

“老陆家那孩子昨天说的那句话,”温良说,“我抠了一个字。”

“哪个字。”

“‘三年前’。”

“我们班五十三个人,三年前在读初三。”

“初三的学生,怎么跟一个高中生的家长‘一个楼道住过’。”

温良把两张纸并排放好。

“三年前。她说的不是同学,是邻居。”

办公室门口这时候有人。

年级组文书抱着一摞材料进来,要放到柜子里。

她走到桌边的时候,扫了一眼桌上那张住房登记表。

“哟,这个表怎么在这儿。”

“我要的。”温良说。

“您找哪一户啊。”

“三单元 402。”

文书把怀里那摞材料放在旁边的桌上。

“402 啊。”

她说得很随口。

“那个空了三年了。”

武大军抬起头。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三年?”温良说。

“三年。”

文书说:

“我来这儿六年。我第三年的时候那家就搬走了。”

“搬走以后再没人住过?”

“没人住。”

“您确定?”

“确定啊。”

文书说得很自然。

“那栋楼后勤每年年底要抄水电表。402 这三年的水电表,一直是零。”

“我每年都签字。”

“签在哪儿。”

“抄表单最底下。”

“三年三张,都在后勤。”

温良站在桌子旁边。

他的手指停在那张表边上。

“水电三年是零。”

“是零。”

“一度电都没有。”

“一度都没有。”

“那房子退了吗。”

文书想了一下。

“没退。”

“没退还挂着?”

“挂着呢。”

她走到桌边,把那张住房登记表拉过去。

“您看的是哪一页。”

“三单元这一页。”

“那不对,那是分配表。”

文书把表翻过来。

“分配表只记在职的。人一调走,住户那一栏就清空。”

“可是房子没退的,另有一页。”

她把表翻到最后。

《未退租房屋登记(附页)》

一页纸,一共七行。

这一页比前头那些薄,纸边有点卷。

像是很少有人翻。

七户人家,三年到十几年不等。

文书的手指从上往下滑。

滑到第四行停住了。

三单元 402 · 未退租 · 2022 年 9 月起

那一行的最后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温良低下头看。

那一栏的字是手写的,不是打印的。

姓氏那一格上,是一个韩字。

名字那一格上,两个字。

不是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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