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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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7)班班主任工作情况说明。”

十一月七号,周五下午两点半。

学校礼堂。

礼堂不大,八排椅子,中间一条过道。

高三三个班合开:(3)班、(5)班、(7)班。

报名到场的家长四十二位,坐了五排半。

**台上摆着三把椅子和一张长桌。

左边是武大军。

中间是校长严崇仁。

右边是曹永年。

三个班的班主任坐在台侧第一排。

(3)班那位在最里头,(5)班那位在中间。

温良坐在最靠过道的位置。

他脚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两点三十二分,曹永年拿起话筒。

“各位家长,下午好。”

他讲了三分钟开场:升学率、模考安排、寒假补课的报名方式。

然后他把桌上一沓材料理了理。

“今天第一项议程。”

“高三(7)班班主任工作情况说明。”

底下有人转过头。

台侧第一排最靠过道那个位置。

曹永年从那沓材料里抽出一张纸。

他把纸举起来。

“十一月三号,教务处收到一份材料。”

“有十一位家长联名反映,高三(7)班班主任在管理方式上存在问题,要求学校另做安排。”

礼堂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椅子的声音。

第二排有人转头。第三排。第四排。

四十二个人,有三十几个把头转向了台侧那一排。

(3)班和(5)班的班主任都往旁边挪了半寸。

温良坐在椅子上没动。

“这份材料,教务处按规定已经转呈年级组和分管校长。”曹永年说。

“今天当着各位家长,我想请温老师先说明一下情况。”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温老师。”

温良站起来了。

他弯腰,把脚边那个牛皮纸袋拎起来。

他走上**台。

台阶三级。

他走到长桌前面,没有站到中间——那儿是话筒。

他站在长桌的左端,靠武大军那一侧。

“各位家长。”

他的声音不大,礼堂后排能听见,因为礼堂里没有别的声音。

“我叫温良。九月一号到十四中,今天第六十八天。”

“我不做说明。”

底下有人“哎”了一声。

“我带了几样东西。”

温良把牛皮纸袋放在长桌上。

他解开袋口的绳子。

第一样。

他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纸。

A4,打印的,底下有签名。

他把这张纸摊在长桌正中间,摊平。

“这是曹主任刚才念的那份联名书。”

“不是复印件。是原件。”

“十一月三号上午我在教务处签收的,签收记录在教务处留档。”

曹永年在旁边动了一下。

温良把那张纸往前推了一点,让前三排的家长能看见。

“上面十一个签名。”

“我今天不问这十一位家长为什么签。”

“我只问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礼堂。

四十二张脸。

“签过字的,请举手。”

礼堂里没有人动。

一秒。

两秒。

第三排偏左的位置,一位母亲把手举起来了。

举到肩膀那么高。

她举着。

她的头往左边转了一下。

再往右边转了一下。

她旁边那一排,没有人举。

她前面那一排,没有人举。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然后开始往下落。

落得很慢。

落到胸口的时候她把手收进了怀里,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腿上。

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膝盖。

“不用不好意思。”温良说。

“我不认识各位。我今天也不记名字。”

“举了手,就是签过。就这么简单。”

这一次举起来的快一些。

第一只是后排靠窗,一位父亲。

然后是第二排中间。

第四排。

第五排。

刚才那位母亲,把手重新举起来了。

五只。

温良等了大概十秒。

没有第六只。

他把手放在那张联名书上。

“五只手,十一个名字。”

“剩下六个,谁来解释。”

礼堂里开始有声音了。

不是喧哗。是那种一小片一小片的、压着嗓子的声音。

后排有一位父亲站起来了。

“老师。”

“您说。”

“我签过字。”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撑着前面那把椅子的椅背。

“可是我签的是学期评价表。”

“上个月有人到我家来,拿了一张纸,说学校要收学期评价表。”

“我看都没看就签了。”

“我今天来了才知道是这个。”

温良点了点头。

“您坐。”

“不用坐。”那位父亲说,“我把话说完。”

“我不同意换班主任。”

“我们家孩子上个礼拜回家说,班里考试卷子有问题,老师给追回来了。”

“这个我认。”

他坐下了。

第二样。

温良从牛皮纸袋里抽出第二份材料。

三张剪下来的签名条,用回形针别在一张 A4 纸上。

旁边贴着第四张——一份检讨书的复印件,署名那一行被红笔框了起来。

“这三个签名,在联名书上。”

“三个不同的姓,三个不同的名字,三笔不一样的字。”

他把这张纸也摊在长桌上,放在联名书旁边。

“各位家长可以看第一笔。”

“三个签名,第一个字的第一笔,起笔角度一模一样。”

“从左上往右下压到底,再往上挑。”

“横画的收锋也一样,最后往回勾一下。”

前排有两位家长站起来了,往台上凑。

温良把那张纸往台沿挪了挪。

“右边这一张是对照样本。”

“来源我不说。”

“我只说结论:这三份签名,不是那三位家长本人写的。”

“那是谁写的?”底下有人问。

“这个我不查。”温良说。

“为什么不查。”

“因为查出来是谁,对我有用,对那三个家庭没用。”

“三位家长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们没有联名。”

第三样。

温良从牛皮纸袋里往外拿最后一样东西。

一沓纸。

不厚,十一张。

他把这沓纸一张一张往长桌上摊。

一。

二。

三。

摊到第六张的时候,长桌上已经放不下了。

他把前面几张往旁边挪,叠着放。

“昨天晚上七点到十点,”温良说,“我去了育才路十二号。”

“十一户人家,我一户一户敲的门。”

“开门的十户。”

“每一户我都问了同样三个问题,问完当场记下来,念给他们听,没错就请他们签字。”

“这十份里,六份是昨天晚上当场签的。”

他把其中三张抽出来,单独放在最前面。

“这三份,”他说,“上面写的是同一句话。”

他没有念。

他把这三张往前推,推到长桌的边沿上,让前排的家长能看见。

第一张:我没签过。

第二张:我没签,那天我出差。

第三张:我不知道这个事,家里没人跟我说过。

礼堂里安静了。

做记录的年级组文书把笔停下了。

她抬起头,看着**台。

“十一个签名。”

温良说:

“举手的五个。”

“三个说自己没签过,白纸黑字,有本人签名。”

“剩下三个——”

他停了一下。

“有两位刚才说,签的时候以为是学期评价表。”

“还有一个,”

他把手从那沓材料上拿开。

“今天没来。”

曹永年这时候伸手了。

他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去拿桌上那份联名书原件。

一只手按在了那份材料上。

武大军的手。

他没有看曹永年。

他把手掌摊平,压在联名书上,五个手指分开。

“老曹。”

“材料在温老师手里。”

“他签收的。”

曹永年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手收回去了。

礼堂里四十二位家长,和台上台下所有的老师,都看见了这一下。

武大军站起来了。

他把话筒拉到自己面前。

“我说两句。”

“年级组的态度我在这儿说清楚:”

“十一月三号那份联名书,从今天起,年级组不再作为参考材料。”

“理由三条:一,十一个签名只有五个人认。二,其中三份签名经比对不是本人所写。三,有本人签名的书面否认,一共三份。”

“这三条,材料都在桌上,各位家长可以上来看。”

他坐下了。

礼堂里有掌声。

不整齐,从第三排先响的,然后是后排。

响了大概五秒就停了——因为**台中间那个人站起来了。

严崇仁。

从两点半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过。

他也没有翻过材料,没有喝过水,坐在那儿的姿势一直没变。

他站起来,走到话筒前面。

他说话很慢。

“这份联名书,作废。”

礼堂里没有声音。

“温老师。”

“到。”

“给你两周。”

温良站在长桌左端。

“两周做什么。”

严崇仁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一摊材料——联名书、签名条、十一张口述记录。

看完他抬起头。

“两周后是月考。”

“全年级排名。”

“我看得见。”

他说完就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了。

礼堂里四十二位家长,没有一个人先站起来。

温良开始收材料。

他把十一张口述记录一张一张收起来,摞齐。

收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空的一张。

昨天晚上他从三单元顶楼那扇门底下塞进去的那张,是同样的空白表。

温良把这张空白的也放进了牛皮纸袋。

他把袋口的绳子绕上。

绕到第三圈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礼堂。

四十二位家长,五排半。

第三排偏左那个位置,那位举了两次手的母亲正在站起来。

(7)班的家长坐在中间那一片。

温良数了一下。

(7)班到场十七位。

五十三个学生。

他把袋口的绳子系上,夹在腋下,从台阶上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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