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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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的不是被我调走的人。”

九月三十号,周二第三节。

温良抱着一沓成绩单进教室。

昨天下午那场周测,成绩今天早上出的。按昨天定的规矩,一人一张,每张上头只有自己的名字。

他把那沓成绩单放在讲台上,用手压住。

“今天不上课。”

最后一排有人接了一句。

“老师又要变魔术了。”

是邵立冬——不对,邵立冬现在坐第一排最靠墙。

说话的是他原来那个位置上现在坐的人。

底下笑了几声。

温良没有理。

他把手从成绩单上拿开。

“这沓东西我等一会儿发。”

“发之前,我先说八个人的名次。”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红笔,拧开笔帽,走到门边那面墙前。

墙上贴着昨天那张座位表。

五十三个格子。

“昨天有三个人的成绩会掉。”

他背对着全班,声音不高。

“今天我告诉你们是哪三个。”

“掉的不是被我调走的人。”

底下没声音了。

“老师您说什么?”

“他什么意思?”

“昨天不是他把人调走的吗?”

温良抬起手,笔尖落在座位表上。

第一个圈。

他画在最下面一行靠中间的一个格子上。

第二个圈。

第三个。

他画得很快,中间不停,也不看名字——他在画位置,不是画人。

画到第六个的时候,第三排有个男生站起来了。

他没举手,直接站起来往墙边走。

温良没拦他。

那个男生走到墙边,站在温良旁边,仰着头看。

看了两秒,他说了一句:

“……都是那十一个。”

教室里“嗡”地一下。

有四五个人跟着站起来了。

墙边站了六七个。

温良接着画。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第十一个。

他把笔从墙上拿开,往后退了半步。

十一个圈。

分散在座位表的各个角落,没有任何两个挨着。

“昨天我做的事,你们都看见了。”

温良说:

“我把这十一个人拆开了。”

“拆得干干净净。没有两个人同排,没有两个人同列,没有两个人前后左右。”

站在墙边那几个人回头看教室。

看完他们又回头看墙。

有一个小声说:“真的诶。”

“我昨天以为我把他们切断了。”

温良说:

“我错了。”

他重新把笔尖落到座位表上。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圈,是别的东西。

他在第一个圈的旁边,画了一个方框。

再旁边,又一个。

再往下,又一个。

一个圈周围能挨着的位置,他全画上方框。

第二个圈周围也是。

墙边站着的人开始数。

邱大川这时候也站起来了。他一米九,站在最后面就能越过所有人的头看见墙。

“老师,”他喊,“您画了多少个框啊?”

“你数。”

邱大川数了一遍。

“……二十几个吧。”

“再数一遍。”

邱大川又数了一遍。

“不对,好多是重的。”

“对。”温良说。

“好多是重的。”

他把笔尖点在其中一个方框上。

“这个位置,同时挨着两个圈。”

他往旁边挪。

“这个挨着三个。”

“去掉重的,一共八个。”

温良在这八个方框上,一个一个加了一道横。

加完他转过身。

“八个人。”

“他们昨天以前,都不挨着那十一个。”

“昨天以后,他们全挨着了。”

底下已经有人在对着墙找自己的名字了。

有人喊:“老师我在不在里头?”

“你在不在你自己知道。”

“那我叫什么名字您念一下呗——”

“不念。”

温良把笔帽拧上。

“我念名次。”

“三十六号,何伟。”

第二组第二排一个男生猛地抬头。

“上礼拜你年级二百八十九。”

“这礼拜,二百七十以内。”

“最多掉五名,掉不下二百八十。”

何伟张了张嘴:“老师这……”

“先别说话。”

“九号,徐蕾。”

窗边第三排一个女生放下了笔。

“你上礼拜一百五十一。”

“这礼拜进一百四。”

“进得比何伟多。”

温良停了一下。

“因为你上个月本来就在往上走,我不是第一个推你的人。”

徐蕾没说话。

她的手放在桌上,指头动了一下。

“四十四号,罗小刚。”

最后一排靠门有人应了一声“到”。

“你上礼拜三百二十。”

“这礼拜,三百零几。”

“具体第几我说不准,反正过不了三百。”

“为什么说不准啊老师?”

“因为你数学涨了,英语掉了。”温良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底下笑了一片。

罗小刚自己也笑了,笑完低下头。

“十七号。”

第一排靠中间一个女生举了下手。

“你上礼拜八十七。”

“这礼拜进八十以内。”

“——不可能吧老师,我上礼拜已经是我最好的了。”

“那你等一会儿看。”

温良接着报。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每一个他都报了上礼拜的名次,和这礼拜的区间。

有的说得死(“进一百四”),有的留了口子(“过不了三百”)。

报完八个,他把红笔插回上衣口袋。

“杜小满。”

“在!”

“发成绩单。”

杜小满从讲台上抱起那沓成绩单。

她一个一个发。

发到刚才被点到名的那几个人的时候,她的手慢了一下。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五十三个人,全在等纸发到自己手里。

第一个拆开的是何伟。

他把成绩单举到眼前,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纸往桌上一拍。

“二百七十四。”

“九号呢?”后面有人喊。

徐蕾把自己那张翻过来。

她看得比何伟久。

看完她抬起头。

“一百三十六。”

教室里的声音开始大了。

“四十四号呢?”

“罗小刚你多少?”

罗小刚把成绩单举起来,举得老高。

“三百零七!”

“十七号!”

第一排那个女生一直没说话。

她把成绩单放在桌上,两只手压着。

“七十九。”

她说:

“……老师,七十九。”

墙边站着的那六七个人,没有一个回座位。

后面的人开始往前挤。

有人喊“老师第五个是谁”,有人喊“把名字念出来”,还有人在自己的成绩单上算差了多少名。

第二组有个男生站在凳子上。

“坐下。”温良说。

他坐下了,坐下以后还在往墙那边看。

温良走到墙边,把手按在那张座位表上。

按在最中间的位置。

“八个。”

“八个我都说对了。”

“昨天我把十一个人拆开,这八个人是被我拆到他们旁边去的。”

“他们自己什么都没做。”

“他们的成绩,从昨天早上八点开始往上走。”

他把手拿开。

墙上是十一个圈,八个方框,圈和框之间的位置挨着。

从远处看,那不是十一个点。

那是十一片。

“我昨天以为我把他们拆开,事情就结束了。”

温良说:

“今天我告诉你们结果。”

“我拆开的不是十一个点。”

“我是把十一个点,摊成了十一片。”

他往后退了两步,让全班都能看见整张座位表。

“你们不是十一个人。”

“你们是十一片。”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第一排最靠墙那个位置。

邵立冬把胳膊一挥。

桌上的书、笔袋、水杯全扫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

没有人回头看他。

五十三个人,全在看墙。

邵立冬坐在那儿,手撑在空桌子上。

他弯腰去捡书的时候,是隔壁座位那个男生先蹲下去帮他捡的。

窗外走廊上,金秀兰站着。

她端着搪瓷缸子来了大概十分钟了。

这一次她没有走。

她把搪瓷缸子放在了窗台上。

缸子底磕在水泥台面上,磕出一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然后她两只手抱在胸前,靠在窗边,一直站到下课。

下课铃响。

“成绩单自己收好。”温良说,“谁的成绩单丢了,我不补。”

“下节课语文。”

五十三个人往外走。

墙边那张座位表,走到门口的人都会抬头看一眼。

有两个人拿手机拍了。

温良没有拦。

办公室。

温良把红笔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

他没有立刻收起来。

他把笔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

透明杆。

墨柱。

九月一号那天是满的,满到笔帽底下。

现在。

温良把笔举得更高了些,让光从后面直接透过来。

墨柱的顶,在笔杆的中间往上一点点。

他把笔放平在桌面上,用手指比了一下。

比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了三行。

第一行:九月一号,满的。

第二行:今天,九月三十号。第三十天。

第三行是一道横线,横线底下写着一个数。

还剩一半多一点。

温良把便签放下。

他从抽屉里把那五十三张卡片取出来。

五十三张。

他一张一张数了一遍,数完摞齐,用回形针别上,放回抽屉。

然后他把点名册摊开,翻到第一页。

五十三个名字。

他把红笔拿起来,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第一行上面。

悬了很久。

他没有画。

他把笔帽拧上,插回上衣口袋。

温良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个数:

250

写完他在旁边画了一道竖线,竖线右边写:

53

再底下写:

3

三遍。

一支笔剩下的墨,够他把这五十三个人,从头到尾再画三遍。

而离那一天,还有二百五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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