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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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节课你上来讲。”

九月十九号,早读。

温良进教室的时候,孟七七已经站在讲台边上了。

她两只手垂着,握着一支粉笔。

昨天下午他说了一句“下节课你上来讲”,然后昨天第六节调成了物理。

她在这儿站了一早上。

“三十三号——”

温良把话咽了半个。

“孟七七。”

“到。”

“上去讲吧。”

底下有人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真让她讲啊”的笑。

第三排一个男生小声跟同桌说了句什么,同桌回了句“你叫她干嘛”。

孟七七走上讲台。

她没有看底下。

她转过身,面对黑板,抬手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

解法。

她讲得很快。

也很小声。

前三排能听清,后面听不清。

有个男生举手:“老师,听不见。”

温良没说话。

他把讲台边上那个扩音器推过去,推到孟七七手边。

她看了一眼,没有拿。

她把粉笔换到左手,用右手在黑板上把刚才那一步重新写了一遍,写得比刚才大了一倍。

写完她指了指。

后排那个男生说:“……哦。”

她一共写了两遍。

第一遍是标准解法,从概率的加法公式推下来,五行。

第二遍她在旁边画了一个方框,把两个事件画成两块重叠的区域,重叠那一块涂黑。

“互斥的话,”她说,“这块没有。”

“这块有,所以不能减两次。”

一共十三个字。

底下有人“哦”了一声,这次不是一个人。

温良走上讲台。

“坐下之前,等一下。”

孟七七停住了。

温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

他把纸展开,压在讲台上,抬手拿起另一支粉笔,在黑板右边空着的那半面开始抄。

抄了六行。

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什么题啊。”

“没见过。”

“下册的吧。”

温良抄完,把粉笔放下,退到黑板旁边。

“再做一道。”

他把手里那支粉笔递过去。

孟七七接了。

温良没有留在讲台上。

他从讲台边上走下来,沿着第一组的过道往后走。

一直走到教室最后面。

走到后门那儿他停下了,转过身,靠在墙上。

从这个位置,五十三个人的后脑勺全在他前面。

黑板前面站着一个人。

全班都能看见她。

她开始看题。

看得很仔细。左手扶着黑板边沿,头往前伸了一点。

她看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她抬手,粉笔尖碰到黑板。

停住了。

粉笔尖离黑板大概半指宽的地方,停在那儿没动。

她的手很稳。

不抖。

窗外操场上有体育课。

哨子响了一声,一群人跑起来的脚步声,一二一,一二一。

跑过去了。

第二排有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后门站着的温良。

回过头去。

隔了十几秒,又有一个人回头。

第三个是邱大川。他坐最后一排靠门,个子太高,回头的时候把凳子往后挪了半尺,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很长一声。

他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用脚把凳子勾回去。

孟七七还是那个姿势。

她把粉笔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

她往前走了半步,凑近黑板,把第三行看了一遍。

然后她后退。

粉笔在她手指之间转了半圈。

第四组第三排靠过道,周砚把手里的书合上了。

他抬起头,看讲台。

这是九月一号以来,他第一次在课上抬头看讲台。

黑板上那道题,六行。

黑板前面那个人,站了两分钟。

一个字没写。

粉笔灰从她手指上掉下去,落在讲台边沿上,一小撮。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撮粉笔灰。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教室。

“我不会。”

她说得很清楚。

比刚才讲题的时候清楚。

教室里没有人笑。

温良从后门那儿走回来。

他一路走到讲台前,走的时候没有说话。

走到讲台边上,他伸手把那支粉笔从她手里接过来。

“坐下。”

孟七七从讲台上下来,走回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坐下的时候,把笔记本从桌肚里抽出来,摊在桌上。

隔着一条过道,周砚伸手过来,在她桌角上放了一块橡皮。

半块,用得只剩一半,边上有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放完他把手收回去,重新翻开自己的书。

孟七七没有看他,也没有动那块橡皮。

温良站在讲台上。

“四十一号。”

他停了一下。

“邵立冬。”

最后一排靠门那个人抬起头。

“上来。”

邵立冬走上讲台,走得比孟七七快。

他站到黑板前,看题。

温良把粉笔递给他。

他接了。

他看题的时间比孟七七短——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粉笔往粉笔槽里一放。

“这题我不会。”

“坐下。”

“顾青禾。”

第一排最靠墙那个女生站了起来。

她走上讲台的时候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看题看了四十秒。

看完她说:

“老师,这道题的第二个条件是不是抄错了?”

“没抄错。”

“那……”

她把嘴闭上了。

“不会。”

“坐下。”

底下开始有声音了。

“年级第一都不会?”

“那这题谁会啊。”

“老师你自己会吗?”

温良没有理这句。

他翻开点名册,用手指往下滑。

滑到第二十行。

“杜小满。”

第二排那个女生猛地抬起头。

“那个……老师……我?”

“你。”

“我肯定不会啊——”

“上来。”

杜小满走上讲台。

她走得很慢,走一步回头看一眼,好像还指望温良改主意。

温良把粉笔递给她。

她接过来,站到黑板前,看了看题,又回头看了看温良。

“我真的不会。”

“不会就往下写。”

“写什么啊?”

“写你会的那一部分。”

杜小满转过身去。

她站了大概十秒,然后抬手,在黑板上写了一行。

写的是第一个条件的展开式。

写完她停了一下,又写了第二行。

第二行写到一半她停了,把那半行擦掉,重新写。

重新写完她又停住了。

“老师,我到这儿就卡住了。”

“行。”温良说,“下来。”

杜小满下讲台的时候把粉笔递还给他。

“我写错了吧。”

“没错。”

“那我怎么做不下去。”

“因为这一步要用的东西,你们下个月才学。”

温良拿着粉笔,走到黑板前面。

他没有做那道题。

他在那道题旁边空着的地方,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孟七七、邵立冬、顾青禾——零行。

第二行:杜小满——两行。

写完他把粉笔放下,转过身。

“两分钟,她一个字没写。”

温良说:

“那这道题就能用。”

底下有人没听懂。

“老师,什么能用。”

温良走到讲台正中间。

“我出一道题,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你见过这道题。见过就会做,跟聪明没关系。”

“第二种,你没见过。没见过就得从头推——推得动就写得出来,推不动就卡在半路。”

他抬手指了指黑板上那两行字。

“杜小满卡在第二行。”

“她卡住的地方,是这个月还没讲到的知识点。”

“这叫没学到。”

他把手往旁边挪,指向第一行。

“这三位,零行。”

“不是卡在第二行,是第一行都没动。”

温良停了一下。

“这叫没见过。”

教室里安静下来了。

不是懂了那种安静。

是有一部分人懂了,另一部分人在看那一部分人。

最后一排靠窗,孟七七的手放在笔记本上。

第四组第三排,周砚坐得很直。

“这道题,”温良说,“不在你们那本书里。”

“我手里还有一百四十五道。”

“下个月月考,我出一张卷子。”

“这一百四十六道题,一道都不会印。”

“一道都不会经过教务处。”

“考完当场收,一张不留。”

底下彻底没有声音了。

“散了。”温良说,“早读还剩八分钟,自己看书。”

下课铃响之后,教室里的人往外涌。

温良在讲台上收东西。

他把那张对折的纸重新折好,塞回上衣口袋。

抬头的时候,讲台前站着一个人。

孟七七。

她两只手捧着那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她没有说话。

她把笔记本往讲台上一放,推过来。

推到温良面前,然后她伸手,把封面翻开了。

第一页。

昨天晚上他看的是最后一页。

第一页他没翻。

这一页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行字,写在最上面一行,字很小。

52 号,0。

温良抬起头。

孟七七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老师。”

“嗯。”

“第一页不是我写的。”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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