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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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子摔在讲台上的时候,温良刚翻到第七份。

摔它的人站在他对面。

高三(7)班,学号四十一。

九月一号,上午第三节。温良到这个学校的第一天。

三十秒以前,他还站在讲台上理那五十三份摸底卷。窗外操场在放广播体操,喇叭破音。

他翻到第七份,停住了。

第 12 题,一道解析几何。这孩子没走课本那套联立的笨路,直接从对称性切进去,三行写完。

这个路子他自己读研第二年才见着。

温良把卷子举起来:“四十一号,这题谁教你的?”

最后一排有人站起来。

个子高,校服拉链拉到下巴,走上讲台的时候鞋跟磕出声。

然后伸手,把卷子从温良手里抽走。

当着五十三个人,摔在讲台上。

“新来的?”邵立冬说,“这题我会做,犯法?”

底下哄的一声。

第二排有人拿书拍桌子,后面有人吹了个口哨。

温良没接话。

他蹲下去把卷子捡起来,把折角抚平,放回那摞里。

“不犯法。”他说,“坐下。我这儿还有五十二份没看。”

邵立冬站了三秒,回座位了,走得比上来快。

温良抽出一支红笔,拧开笔帽,笔尖落在“邵立冬”三个字上——

顿住了。

卷面上浮起来一行字。

不是印的。不是写的。就那么浮在纸面上,半透明,像有人拿手电筒从纸背后照过来。

那一行字他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

原轨迹:2026.6.7,未走出考场。

温良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今天是九月一号。

明年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中间隔着二百七十九天。

他把笔挪开。

字没了。

他把笔挪回去。

字又出来了。

温良盯着看了两秒,把笔帽拧上,卷子往下一压。

“继续。”

他翻得比刚才快。

第十四份。第 12 题,同一个绕法。

第十九份。同一个绕法,中间多写了一个负号。

温良的手停了一下,又往下翻。

第二十三份。第二十八份。第三十三份。第三十七份。

他不再往下写批语了,翻到第 12 题,看两眼,抽出来,往左手边放。

底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以为他在挑好卷子,坐直了些。

翻完最后一份,讲台左边摞着十一份。

温良把这十一份重新过了一遍。

十一份卷子,第 12 题的解法一模一样。不止解法一样——中间那个多出来的负号,在同一行、同一个字母的右上角。

抄袭会有这种事。

可抄袭的人,不会连老师根本没教过的解法也一起抄。

温良把这十一份按学号重排了一遍。

41。33。7。19。28。15。5。11。52。24。38。

学号从头到尾散着,不挨着,不同排,不同组。

同桌抄一道题正常。前后桌抄一道题也正常。

可这十一个人,在教室里坐得最远的两个,中间隔着五排。

他把十一份摞齐,压在讲台角上,抬头。

五十三张脸。

有十一张,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同时低了下去。

不是心虚那种低头。是那种——知道要发生什么,所以先躲开的低头。

他重新抽出红笔。

这一次没画在名字上。他把邵立冬那份翻到正面,笔尖落在姓名栏,画了一个完整的圈。

那行字浮出来了。比刚才清楚,而且不止一行。

【邵立冬 · 高三(7)班 · 学号 41】

【原轨迹:2026.6.7,未走出考场】

【当前偏离度:0%】

温良的手指在笔杆上按了一下。

他没把笔挪开。他反手把笔尖压下去,在那个圈里又划了一道横线。

字纹丝不动。

温良没有立刻抬头。

他把邵立冬那份放到一边,抽出第二份,笔尖落在姓名栏,画了一个圈。

字浮出来了。学号 33,原轨迹那一栏,日期一样。

第三份。学号 7。日期一样。

第四份。一样。

他一直画到第七份才停下。

七个圈,七行字,七个不同的名字,七个不同的学号,日期是同一天。

温良把笔帽拧回去,插进上衣口袋,抬头。

“四十一号。”

邵立冬又站起来了,这回站得慢。

“你这份卷子,”温良说,“第 12 题写得挺漂亮。”

底下有人笑。

“漂亮到什么程度呢,”他停了一下,“漂亮到我教六年书,没在高三生的卷子上见过。”

笑声小了。

“所以我想问一句——”

温良把那份卷子从摞里抽出来,两只手捏着两边,举到全班面前。

“你这个解法,是谁教的?”

邵立冬的下巴抬着:“我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温良重复了一遍,“那我换个问法。”

他把卷子翻到第 12 题那一面。

“你这一步,中间多写了一个负号。”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多写了负号,结果还对——因为你后面第三行又把它约掉了。”

“这不叫算对了。这叫你背下来的那份答案里,本来就有这个负号。”

底下有人吸了一口气。

邵立冬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行。”

温良点点头。

然后手上一使劲。

“撕拉”一声。

那份卷子从中间裂成两半。

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喇叭里广播体操换了一节。

第三排,杜小满的笔停在半空,一滴墨掉在本子上,洇开一个圆点,她没去擦。

后排“嚯”了一声——邱大川,被前桌回头瞪了一眼,赶紧把嘴闭上。

还有两个人,几乎同时低下头去翻自己那份卷子的第 12 题,翻得很急。

邵立冬冲上来了。

“你凭什么撕我卷子——”

他伸手要抢。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温良已经把那两半贴到黑板上了。左边一半,右边一半,中间空着两指宽。

那道撕开的裂口,正好从第 12 题中间穿过去。

温良拿红笔在两个断口上各画了一道。

“重做一份。”他说,“明天早自习交。”

“那要是我——”

“四十一号。”

温良把红笔在讲台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第三下轻一点。

“这题,”他看着邵立冬,“你上辈子就错了。”

底下没人笑了。

邵立冬的脸色白了一下。

不是被骂的那种白。

温良把这个反应记住了。

“坐下。”他说。

邵立冬这回坐下去了,坐得很快,像是腿先软的。

下课铃响,五十三个人出去得比平时快。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几个回头看了一眼黑板上那两半卷子。有一个走出去了又折回来,站在门边看了两秒,才跟着人群走了。

温良没管。

他把那十一份单独抽出来,夹进教案本,抱着回办公室。

办公室没人。操场那边在收音响,喇叭线拖在地上,被人一圈一圈绕起来。

他把教案本摊开,十一份卷子在桌上摊成一排。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红笔。

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第一份的姓名栏上。

字浮出来了。

他把笔挪开。

字灭了。

他把笔挪回去。

字又亮了。

温良就这么把笔挪开、挪回去,来回了三次。

第四次他没再挪。

十一份卷子,十一个名字,十一行字。

姓名不一样,学号不一样,偏离度那一栏也不全是 0%——有的是 0%,有的是 3%,最高的一个 7%。

只有一栏,十一份全都一样。

原轨迹:2026.6.7。

温良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那本挂历。

九月一号。

高三这一届的高考,是明年六月七号。

他伸手把挂历翻过去,一页一页地翻。九月,十月,十一月……翻到明年六月那一页,指头停在第七格上。

那一格底下印着三个小字:端午节。

温良把挂历放下,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十一份卷子。

十一个人,一样的日期,一样的四个字。

未走出考场。

他从口袋里把红笔又摸出来,在手里转了半圈,转到笔尖朝下,敲了敲桌面。

咚。咚。咚。

第三下轻一点。

——离那一天,还有二百七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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