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星月才不管，她像只小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宋言舜对面的坐垫，蹬掉自己另半只鞋，把堆满灰的小脚丫往座垫上一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好。
她捞起车壁上挂着的软垫抱在怀里，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瞪大了眼睛盯着对面的人。
“我知道你啦。”她忽然说，语气认真起来，像在宣布一个她刚刚想明白的大道理。
“你是宋言舜。我娘亲被你关着，可是你今晚又带人来救我。所以你现在是个又好又坏的人。我暂时不骂你啦。不过你要记得噢，我大哥哥和二哥哥都很厉害。你要是不让我见娘亲，我大哥哥会来救我的。我二哥哥伤好了也会来救我的。他打架可厉害了，他是全京城最好的黄毛。”
宋言舜看着车窗外，没搭理她。
“还有噢，”小星月往前探了探身，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讲一个小秘密。我脑子里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要是我生气了，它就会帮我一起把你砸扁。所以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知道叭？”
宋言舜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小卷毛扫到她那两只脏兮兮的脚丫，最后落在她那双被晨光照亮的眼睛里。
那眼睛里有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宋氏如出一辙的让人头疼的生机。
“你跟你娘一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难得地带了点别的什么，像是感慨，又像是厌烦，最后只化作一声哼笑。
“就会给我找麻烦。”
马车停在宋府侧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小星月在车上闹腾了一路，最后把自己闹睡着了。
小脑袋歪在软垫上，小短腿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两只手却抓着宋言舜的袖子。
宋言舜低头看了一眼，奶团子的脸脏得跟花猫似的，呼出来的气吹得她鬓边那撮卷毛一翘一翘的。
他扯了扯衣角，小星月的手松了，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继续呼呼大睡。
宋言舜站直身子，理了理被拽皱的袖口，面无表情地跨进了侧门。
宋若涵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眼下一片乌青，可听见小星月来了的消息，她像被一鞭子抽起来似的，披上外衫就往外冲。
刚跑出二门，迎面就撞上了宋言舜。
她一个急刹车，视线从宋言舜脸上扫过，没找到小星月，脸色就变了：“我女儿呢？你把她关哪儿了？宋言舜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她交出来，我——”
“你回头。”宋言舜说。
宋若涵猛地转身。
马车旁，小星月被一个婆子从车里抱了出来，睡得正香。
她被颠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卷毛乱糟糟地竖着，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额角还结着血痂。
她看见宋若涵，呆了两秒，然后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婆子怀里弹了起来，光着两只小脚丫踩在地上，朝宋若涵飞扑过去。
“娘亲——！”
宋若涵蹲下身，将迎面撞来的小团子接了个满怀。
小星月把脸埋在她脖子里，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那点憋了一路的倔强和勇敢忽然全塌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娘亲娘亲娘亲……”
像一只在暴风雨里飞了整夜终于找到巢的小鸟，扒着不放。
宋若涵也在哭：“你要吓死我了！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娘亲差点去把端王府给拆了！你脸上这怎么回事？谁打你了？你跟娘说，娘去找他拼命！”
小星月从她怀里仰起脸，用小脏手给宋若涵擦眼泪，越擦越花，宋若涵的脸被她抹得跟花猫一样。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露出两排白白的小米牙：“娘亲，我回来啦。我好想你噢。我连睡觉都在想你。可是我好饿噢，有没有东西吃嘛？我肚子都咕咕叫一路啦，叫得可大声啦。”
宋若涵又哭又笑，拿袖子胡乱抹脸：“有！有！你想吃什么娘让厨房给你做，给你做一桌！你想吃什么都行！”
她一把将小星月抱起来，也不管周围丫鬟婆子们的目光，转身就往自己院子走。
宋花萱从抄手游廊那头小跑过来，老远就喊：“三姐姐！是不是我外甥女回来啦？我听说哥哥把小星月带回来啦！真的假的！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跑到近前，猛一瞧见宋若涵怀里那个脏乎乎的小团子。
小星月也瞪大了眼睛看她。
一大一小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哇，你长得好可爱噢。”
小星月先开口了，语气真诚得不得了，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这狼狈样：“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姨姨！你是娘亲的妹妹吗？你的小虎牙好可爱哇！你也是宋家的人吗？你怎么长得这么可爱呀，跟我不一样，我现在脏兮兮的。”
“你也可爱！”
宋花萱被夸得心花怒放，伸手捏了捏小星月的小脸蛋，又赶紧缩回来：“你脸上有泥巴，姨姨给你擦擦……哎哟，额头上还破了呢，这得多疼啊。三姐姐，快抱进屋，我让人去煮碗糖水来，再拿些点心。小星月，你喜欢吃什么？杏仁酥还是桂花糕？还是都要？”
“都要！”小星月毫不犹豫地喊。
宋若涵刚要迈过门槛，身后又传来宋言舜那泼冷水的声音。
“先别急着吃团圆饭。”
他站在廊下，衣袍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对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又闹腾的母女，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接下来是什么局面，你们心里有个数。不是人回来了就完了。端王没死，安远侯府的长子还射了他一箭，这仇结下了。现在高兴太早了。”
宋若涵抱着小星月，头也不回，迈过了门槛。
“你少在那儿扫兴。”
她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你要是怕端王，现在就把我赶出去，我抱着我闺女自己回家。要是不怕，就闭上你的嘴，别打扰我女儿吃点心。”
宋花萱在门外缩了缩脖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朝宋言舜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哥哥，三姐姐就是嘴硬，她其实心里知道你是帮了大忙的。你先去忙，我进去照顾小星月，等会儿给你送早茶。”
说完赶紧溜进屋里，还把门给掩上了。
宋言舜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哼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