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宋若涵恨恨道，“宋言舜，你是我哪门子的兄长？族兄？异父异母的族兄？你倒是好意思！”
她用力挣开护卫的手，整了整被扯歪的袖子，站直了身体，仰着下巴看向马车里那张俊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脸。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冷下去，“来帮端王？宋言舜，你什么时候跟端王这么要好了？”
“若涵。”纪临按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先别急……”
“我没急！”
宋若涵甩开他，指着马车的方向：“我就问他，宋言舜，你今天来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女儿丢了，我在端王府门口讨个说法，你跑来横插一杠子，是什么意思？”
纪临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语气比方才更加克制，但眼神里的警惕已经快藏不住了：“宋大人，内子心急如焚，言语有失，还望大人海涵。只是不知宋大人今日驾临，所为何事？”
他这话问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他是来帮端王的，还是来当和事佬的？
得先给个准话。
宋言舜看了他一眼：“路过。”
“……路过？”
“端王府门口的巷子是我回府必经之路。碰巧撞见了，便停下来看看。”
这个理由敷衍到了极点。
从皇宫回宋府，走这条路确实是必经，但问题是……他今天压根就没进宫。
今天皇帝没有传召任何人。
纪临没拆穿他，只是又拱了拱手：“既如此，那便不耽误宋大人回府了。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就是。”
“你处理？”
宋言舜微微倾身，目光越过纪临，直直地看向宋若涵。
阳光落在他的长袍上，领缘的金线暗纹流转出冷冽的光泽，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你怎么处理？”他问纪临，眼睛却看着宋若涵，“由着她继续闹？在端王府门口把一个管家打成这副模样？然后呢？”
“然后……”纪临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然后被御史台参一本，说安远侯侯爷纵妻行凶、目无王法？还是让端王抓住把柄，反咬一口，说你们安远侯家无凭无据构陷亲王？”
纪临脸色微变。
宋言舜这才终于把目光转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带她回去。”
“你闭嘴！”宋若涵一步跨到纪临前面。
她仰头瞪着马车上的宋言舜：“宋言舜，你少在这儿狗抓耗子多管闲事！我女儿丢了，我来找端王要人，这叫闹？按你的意思，我是不是该乖乖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以泪洗面等着消息？等什么消息？等我闺女的尸首吗！”
“夫人！”纪临脸色大变，“别胡说！”
“我没胡说！”宋若涵眼睛通红，声音都在发抖，“小星月才四岁，她被人装箱子绑走的时候得多害怕？这些你想过吗！”
她转向宋言舜，眼眶里终于有了泪光，但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你呢？你坐在马车里，高高在上地跟我说别闹了，宋言舜，你算什么东西？”
宋言舜没有动怒。
他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像是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说完了？”他问。
“没有！”宋若涵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睛，“我告诉你宋言舜，今天见不到端王，我绝不走！他是你兄弟也好，是你同党也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我女儿。你要么让端王出来，要么就让他们把我打死在端王府门口，否则……”
“否则怎样？”宋言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还想怎样？打完了管家不够，还要打进去？带几个家丁就敢闯亲王府，宋若涵，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安远侯和宋家的日子太安稳？”
纪临拉了拉宋若涵的袖子，低声道：“夫人，小星月的事我们从长计议，宋大人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纪临！”宋若涵猛地转头，“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我自然是站你这边！”纪临急了，“可小星月也是我的女儿！你以为我不急？我的意思是，小星月要找，但方式……”
“方式方式方式！”宋若涵一把推开他，“你就会说方式！你闺女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你跟我谈方式！”
她回头看着宋言舜：“说起来……”
她慢慢地开口：“……宋大人今天纡尊降贵来管我的闲事，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
宋言舜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当年，”宋若涵盯着他的眼睛，“父亲离世前那段时间，有一日忽然把我叫过去，拉着我的手说，若涵，为父怕是不行了。”
纪临愣住。
这段往事宋若涵从未跟他提过。
宋若涵没有看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父亲说，言舜那孩子心思深沉，从小就跟你不对付，日后他必是要执掌宋家的。到了那一日，你在宋家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所以……你必须要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仰着下巴看宋言舜，眼眶里的泪光映着正午的日光，亮得刺眼。
“所以我排行第三，却是姐妹中第一个出嫁的。旁人只知道安远侯来提亲，宋家老三应了这门亲事，却不知道那是父亲怕我留在宋家被某人欺负，急匆匆把我塞出去的！”
纪临握着宋若涵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宋言舜一直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你抢了我和姐姐的东西。宋言舜，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抢了什么。这些年你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宋家被你经营得如日中天，人人都夸你少年英才光耀门楣……可那些东西，原本该是谁的？”
纪临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宋言舜。
宋言舜似乎是早就将这些话听了千百遍，神色没有一丝动容，只剩下淡淡的厌烦：“宋若涵，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
“你在端王府门口动手打人，目无王法。我念在你爱女心切，本不想追究。可你变本加厉，满口胡言乱语，不知好歹。”
他提高了声音：“来人！”
马车的护卫们齐声应道：“在！”
“将她带走，送回宋家。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宋家大门一步。”
纪临瞳孔猛缩，几乎是本能地跨出一步，将宋若涵整个人挡在身后，同时安远侯家的家丁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宋大人！”纪临的声音终于不再克制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这是何意？她是我的夫人，是安远侯家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将她带走？”
护卫们已经上前，和安远侯的家丁正面相对。
双方人数悬殊。
宋言舜带来的护卫足有二十余人，个个腰佩刀剑，身形精悍，一看就是好手。
安远侯家那七八个家丁往他们面前一站，像几只兔子拦在一群狼面前。
但安远侯家的家丁们没有退。
纪临还是不想和宋言舜正面对上，因为没有胜算：“宋大人，孩子失踪，内子心急如焚，行为确实不妥……可你没有资格带走她。”
他抬起头，直视宋言舜的眼睛：“小星月也是你的外甥女。”
这句话让宋言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