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勇闻声侧过脸。
站在吧台边的是个姑娘，扎着低马尾，额前碎发蓬松清爽。
穿件浅粉色短袖连衣裙，料子普通，但是洗得很干净。
胳膊夹着个笔记本，站在那儿微微喘气，像是一路快步走过来的。
“网管，麻烦开台机器，我要查点资料，赶时间。”
她声音脆生生的，咬字清楚。
唐勇抓起登记本推过去：“身份证登个记。”
姑娘递过证件，唐勇扫了一眼，名字栏写着朱思语，年龄二十。
他随手开了离吧台最近的一台机器：“就坐这儿吧，离得近，有问题喊我方便。”
“谢谢。”朱思语道了声谢，把包往桌边一放，坐下来就开了机。
手指落在键盘上动作很熟，点开浏览器直接输网址，不是那种只会聊 OICQ的新手。
唐勇本来在清点吧台的零钱，余光扫过她的屏幕，愣了一下。
搜索栏里一行行的，全是硬货。
卫星通信基本原理、51单片机串口通信实例、嵌入式系统传感器接口设计。
这些东西，他前世搞航天测控的时候天天打交道，熟得不能再熟。
他忍不住搭了句嘴：“你是理工大的？”
朱思语闻言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怎么知道？我计算机系大三的。”
唐勇笑了笑：“搜的这些内容，我太熟悉了，不由自主就问了，不好意思。”
“你也是理工大的？”朱思语一下来了兴致，身子往吧台这边凑了凑，“我叫朱思语，你叫什么啊？”
“唐勇。”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朱思语眼睛一下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半分：“唐勇？你是99届那个唐勇学长吗？！”
唐勇诧异的点点头：“是我。”
“真的假的！”朱思语一脸惊喜，手都按到了笔记本上，“我们专业课老师总提你，说你编程天赋特别好，今年考研稳上的，怎么……怎么来网吧上班了？”
问到这个，唐勇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他拿起抹布擦了擦吧台的水渍，掩饰着话里的窘迫：“家里条件不好，爸妈借钱供我读完大学，再读研太费钱。就跟家里说没考上，先出来上班挣钱还债。”
朱思语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点惋惜，也没再往下追问。
都是成年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停。
话题很快又绕回了专业上。
朱思语刚好卡在一个串口程序的 bug上，随口问了一句。
唐勇只听她说了两句症状，就点出了问题在哪，顺嘴给了两个修改思路。
“哇，学长你也太厉害了！”她眼睛亮得发光，“老师讲了两节课我都没绕明白，你一句话就点透了。”
唐勇笑了笑，没接话。
这点东西，对他来说确实太小儿科了。
又聊了十来分钟，她皱了皱眉，随口抱怨：“你们网吧机器算快的了，我家那台才叫要命。开个网页都要转半天，装个软件卡十分钟，不然我也不用大晚上跑出来查资料。”
唐勇听见这话，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其实也不全是机器好。我自己写了个清理软件，清了后台垃圾和没用的进程，所以显得流畅点。”
“真的？”朱思语一下子转过头，满脸惊喜，“那你这软件能给我家电脑也装一个吗？我给钱！”
唐勇本来正愁速清助手怎么往外推广。
网吧圈子毕竟就这么大，撑死了几十家，普通家庭用户才是真正的大市场。
朱思语这话，刚好给他递了个现成的突破口。
他稍一琢磨，就点了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现在值夜班走不开。等我明天下班了过去？”
“行！太谢谢你了学长！”朱思语答应得痛快，撕了张纸条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 OICQ号，你加我，到时候提前喊我就行。我家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唐勇接过纸条，随手夹在登记本里。
朱思语又坐了一个多小时，把要查的资料全抄到本子上，结了账就走了。
走到门口还回头挥了挥手：“学长，那我等你消息啊！”
唐勇应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网吧里剩下的客人不多，大多在玩单机游戏，安安静静的。
唐勇坐回吧台后面，陷入沉思。
光靠线下跑网吧，速度太慢，也铺不开。
既然个人用户有需求，不如直接做个官方下载站，把软件放上去，谁想用都能下。
免费版开放基础清理功能，付费专业版开深度优化、自动维护，按月或者按年收费，这路子一下就宽了。
这个思路一理顺，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
他说干就干，点开编程界面，开始搭简易的官网。
前世做航天测控系统，比这复杂百倍的架构都写过，一个小下载站根本不费劲儿。
代码一行行跳出来，页面结构、下载入口、支付预留、后台统计，做得清清楚楚。
界面也做得干净清爽，没有花里胡哨的广告，一眼就能找到下载按钮。
正好后半夜也没什么客人打扰，效率出奇的高。
窗外的天慢慢从深黑变灰，再泛出点鱼肚白。
远处巷子里传来扫地的哗啦声，还有早点摊掀开蒸笼的白汽，混着豆浆香飘过来。
张誉打着哈欠从宿舍出来，准备接早班。
走到吧台边，看见唐勇还盯着屏幕敲键盘，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交班了。”他语气硬邦邦的，想来是昨天吃了瘪，现在气还没消呢。
唐勇敲完最后一行代码，点下保存，这才抬起头。
“刚好弄完。”
他伸了个懒腰，肩颈的骨头咔嗒响了两声。
熬了一整夜，脑子却格外清醒，一点困意都没有。
跟张誉简单对了一下夜班的营收，把吧台钥匙递过去，唐勇就走出了网吧。
早上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响。
唐勇找了个空位坐下：“老板，一碗甜豆浆，两个肉包。”
刚吃到一半，就看见姚叔提着黑色公文包，顺着人行道慢悠悠往网吧走。
唐勇放下筷子，抬手喊了一声：“姚叔！”
姚叔听见声音，转头看见他，笑着走了过来。
拉过旁边的塑料凳子坐下：“小唐，这么早？没回去补觉啊？”
“刚交班，吃口早饭。”唐勇擦了擦嘴，“正好找您有点事，想跟您谈个合作。”
“哦？什么合作？”姚叔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昨晚把速清助手的官方下载站搭好了。”唐勇说得直接，“您在本地网吧圈子熟人多，要是能帮我把软件推给其他网吧老板，收的钱咱们五五分账。”
姚叔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可以啊你小子，我以为你就会写个小软件，没想到连网站都能搞。你这是打算把生意做大啊？”
“小打小闹，先试试水。”唐勇笑了笑，“网吧是最吃机器性能的，客户最精准。有您帮忙引荐，比我自己一家家跑效率高多了。五五分，您拿一半，也算我借您人脉的谢意。”
姚叔琢磨了几秒后，“行，我答应你。”姚叔拍了下大腿，“不过先把你那网站给我看看，别是个半成品，我拿出去没面子。”
“就在吧台机器上存着，您跟我过来看看。”
两人起身走进网吧，张誉正在擦显示器，看见他俩一起进来，手里的抹布都顿了一下。
唐勇没理他，坐到主机前点开浏览器，输入刚做好的网址，这是用纯IP做的定向网页。
网页简洁清爽，左边是软件功能介绍，右边是醒目的下载按钮，分了免费个人版和付费专业版，价格标得明明白白。
底下还有常见问题、更新日志，做得像模像样。
姚叔凑过去看了半天，连连点头。
“行啊，真像那么回事。比我见过的那些软件官网都干净，看着就靠谱。”
他转头看唐勇，眼神里多了点认真：“说真的，你这本事，窝在我这儿当网管真屈才了。这样，我这两天就找人替你的班，你抽身出来，我们把软件做大。”
唐勇心里一松，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谢谢姚叔抬举。您放心，新人来之前，我班肯定值好，绝不耽误生意。”
“我信你。”姚叔拍了拍他的胳膊，又把张誉喊过来，交代了几句昨天的营收和进货的事，就提着包走了。
唐勇又检查了一遍网站的后台逻辑，确认没什么漏洞，这才关了程序。
熬了一整夜，又忙了一上午，这会儿劲儿松下来，困意一下就涌上来了。
他回到员工宿舍，倒头就躺到了床上。
脑子里还在想接下来的计划：等有了第一笔稳定收入，就注册公司，招两个技术和销售。
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外面有人砸门。
“砰砰砰”
声音很大，砸得门板直响。
张誉的声音在外头喊，语气有点急：“阿勇！醒醒！有人找你！说有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