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筠当即从布兜里把冻疮膏拿了出来。
她没钱买容器,用的是家里装红花油的小瓶子,只装了小半瓶。
胡福先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心里对这冻疮膏的成分有了些底。
但这小娘子精得很,像是怕他闻出来大致配方一样,还在里头混杂了几种只能增加香气的药材。
他也不是没研究过,类似的药材也都用过,但都因为缺了点什么,做出来的冻疮膏要么不成形,要么就没有作用。
从外形上来看,这小娘子拿来的冻疮膏和贵人们用的那些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就是不知道效用是不是和老李说的那样神奇。
胡福手上没生冻疮,但他的学徒手上有。
他把学徒拉了过来,抠出一小块冻疮膏,抹到了他皴裂发脓的伤口上。
很快,学徒就感觉自己手上泛起微微的热意。
具体的作用没那么快看出来,但学徒很快就惊叹出声:
“师傅,不痒了!”
即便还不知道它的作用大不大,是不是真的能把人的冻疮治好,但胡福心里已经生出些预感。
这对他来说是一次极好的赚钱的机会,这东西绝对有用,有大用。
他眼珠一转,笑着问道:
“小娘子,这方子一百文卖不卖?”
苏沉筠一下子冷了脸。
“既然掌柜的不诚心买,那我就另寻别处将它卖了。”
“别呀,二百文,诚心价!”
胡福又说出了个数字,但苏沉筠依旧不理他,扭过身直接往外走。
胡福这下有些着急了,伸出手想去拉苏沉筠的袖子。
还没拉住,那道瘦小的身形就被一座山挡住。
裴峥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个山羊胡子。
欺负他娘子不懂市价?
还好娘子聪明,没被山羊胡子唬住。
苏沉筠也没有真要走的意思,看胡福是真的着急了,报了个价:
“我这方子你从别处绝对找不到,九百文。”
“别呀,”
胡福有些着急,又碍于眼前这个长相凶戾的男人在,只好老老实实跟她谈价格:
“这方子好是好,就是成本也不低,要用到猪油呐!短时间内说不定都没法回本,五百文,小娘子你看怎么样?”
两个人有来有回地谈价格,苏沉筠又加上自己先前做任务获得的安眠香囊的配方,最终以九百文的价格成交了。
苏沉筠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毕竟最开始她也只以为能卖出五百文左右,这比她预想的要多一些。
香囊她想过自己做了自己卖,但是需要的时间不少,她又没办法自己弄来那么多药材,索性打包卖了。
铜钱到手,两个人又去了一趟成衣铺子。
裴家没有会做衣裳的人,所以他们很少去布庄买布,大多从成衣铺子里头买。
苏沉筠也是同样的想法,她打算多买几身衣裳换着穿,再买个质量好点的帷帽,省的日日出门被晒黑。
一进门,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贵客要看什么样的衣裳?有从京城新进的料子,花纹样式都是上乘。这位娘子长得好看,穿什么衣裳想必都好看。”
小二热心地给他们推荐着店里的衣裳,没有因为他们穿着朴素就敷衍打发。
立春刚过,店里已经上了春衣,绣着各色的纹样,颜色或鲜艳或娇嫩,甚是好看。
裴峥四下全都看了一遍,指着上头一套大红色的襦裙对小二说:
“把那套拿下来看看。”
“好嘞!您稍等。”
小二脸上的笑意更显真诚,立马去取那套挂在高处的嫁衣。
苏沉筠有些惊讶。
前世分配之后她就去了孟家,自然而然成了孟家的媳妇,没举办什么仪式,也没听说别家有成亲设宴的例子。
这一世,裴峥怎么想到操办婚事了?
裴峥眼神不自然地落到别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强撑着病体说自己能行的时候,在她深夜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的时候,在她手上磨出满手血泡还要强撑着做冻疮膏的时候……
总让他的心为之一颤。
也许是赞赏,也许是怜惜,他看到了她的辛苦,想对她再好些,可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够。
这是上天的恩赐,他何德何能得到了这么好的娘子。
苏沉筠已经穿上了这身嫁衣,虽不是上好的绸缎料子,可穿在身上也柔软舒适,颜色鲜艳明亮,还绣着简单的缠枝小花。
小二还拿来了配套的盖头,同样绣着花边,四角还缀着流苏。
苏沉筠不是明艳的长相,和苏婉凝明媚张扬的容貌截然不同,她生得温婉清秀,叫人生不起半分戒心。
一身嫁衣上身非但不显俗气,反倒衬得她的脸庞愈发莹白,更显得她容色夺目。
裴峥的眼睛随之一亮。
“好看。”
他干巴巴地夸赞,连问价都忘记了,直接对小二道:
“把这个给我们包起来吧,再看几件平日穿的衣裳。”
“得嘞!”
这么快就卖出去一件衣裳,小二高兴得很,又领着他们到另一边去看。
和方才那一排精致的衣裳不同,这边大多样式简单,但胜在布料软和,衣长刚好到脚踝处,平日走动干活时穿着方便。
给裴母、裴屹和裴瑶一人买了一身,裴峥又让苏沉筠自己挑了两身。
他自己倒是没买,因他想着平日里大多穿戎服,很少穿自己的衣裳,再加上银子也不大够了,因此就没买。
还是苏沉筠拉着他去挑新衣服:
“我刚赚了那么多银钱,以后还会继续赚,不用担心钱不够花。既然要成亲,你也该穿得板正些。”
苏沉筠从心里觉得,既然裴峥确实对她还算不错,那她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他付出点什么,但绝不会再向上一世那般倾尽所有。
但这些话落在裴峥耳朵里,足够让他心里为之一暖。
真好,她要给他花钱买衣裳呢。
两个人看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套藏青色的粗布短打,成亲时穿着好看,平时也能穿。
早在裴峥发了月银时,就将银子交给了苏沉筠,现在她的手里头有裴峥这两个月的二两银子加上她自己赚来的九百文钱。
衣裳拢共花了一千三百九十文钱,苏沉筠讲了会儿价,叫小二让了她一支桃木的发钗。
刚把钱付出去,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裴兄竟然穷到如此地步了,要靠女人付钱。需不需要我借给你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