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提司鉴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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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国京城,东市盛业坊。

初秋的风格外冷冽,叶尤两家临街而对,皆以白纸封朱门。

“叶家怕是大难临头了,叶翎这个混世魔王才咽气,昨晚认下的私生女,又没了!”

人群议论间,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玉冠束发、额佩孝带的年轻郎君走到近前,朝着叶府大门跪倒!

人们惊奇,都伸长了脖子看去。

“这人长得咋这么像叶家的小侯爷?不会又是个私生子吧?”

玄衣公子没有理会众人,俯身三拜,而后开口:

“叶翎不孝,家中遭此大难,竟然迟迟才归,请父亲责罚!”

此言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向后退去,怕晦气沾身。

但也舍不得离去,只躲远了,踮起脚,看个新鲜。

“父亲大人在上,儿子此番去了阴曹,见了阎王才知道是那鬼卒错勾,幸而尸身未腐,得而还阳!”

说完,她嘴角轻勾,继续提高音量:

“阎王还补偿了阳寿,儿子几番磕头,全都转赠给了父亲,而后速速归来,希望为叶家分忧!”

叶翎话落,便朝着身后看去,不经意的摆了摆手,人群中立马有一大汉高喊:

“小侯爷可真是天降福星,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来小侯爷一回叶府,叶家就太平了!”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又有人站出来附和。

楚熠站在后面,眼神落在那口若悬河的背影上,无奈苦笑,仿佛昨天生命垂危的不是她一样......

“银环蛇、乌头,虽是剧毒,但有解法,可你体内的线蛊在不断生长,若无母蛊引出,药石无医!”

将叶翎带回京郊庄子后,楚熠立马验出了她所中之毒,

而后他没有停顿,连续施针控制住了叶翎体内直攻心脉的毒素跟蛊虫。

“照你的意思毒素跟蛊虫相互制约,我还有的活。”

“活不长!”楚熠无奈地说着,但这人似乎只听她想听的。

“我把母蛊找来,可有解?”

叶翎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

“或可一试。”

“好,你再帮我办一件事,找母蛊定然有望!对了,你所图之事?”

不似叶翎的直接,楚熠叹气:

“等你有命办再说,先欠着!”

......

楚熠正想着,众人突然一阵混乱,一个男声磕磕绊绊的响起。

“你说你是......叶翎,就......就是了?昨天我们大伙......都见到了,叶......叶小侯爷已经入土为安了,我看你就是个招摇,招摇撞骗的!”

叶翎不怒反笑,正要开口,却听到咻的一声,似有暗器飞来。

她一个侧身,从怀里拿出帕子,手腕轻转着一卷,一节尖细的铁针被卷在帕中。

抬眼望去,只见那开口为难叶翎的粗布男人的身后,一个女子的身影快速闪过。

“胡闹!”

叶翎正要起身,却听到府门打开,一中年男子缓步而出。

紫色圆领官服,头戴幞头,足着乌皮靴。

叶断鸿立于高台,眼神扫视众人,深深看了叶翎一眼,然后朝着身后,手一挥。

小厮们立马拿着成袋的铜钱进入人群,一边发一边说:

“侯爷请各位喝酒!”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人们领了铜钱自然封口离去。

楚熠不知何时,竟走到叶府门前,朝着叶断鸿行礼:

“今日表弟回府,真是咱们叶楚两家的幸事,外甥在这里恭贺姑夫,失而复得!”

叶断鸿抬眼,眼神微凝,抬手拍了拍楚熠:

“熠儿来的正好,子侄中就属你才学出众,翎儿,要多向你表兄学习!”

“父亲放心,表兄人中龙凤,我自是要多多学习的!”

叶翎面上如常,抬手却不经意的把怀里的玉佩放得更深些,既是表兄却不言明,可见此男心思深沉,此物必须毒解后再归还!

“表弟谬赞,虽许久未见,但为兄知道你才是木直中绳,吾辈典范!”

楚熠的话在最后画了个重点,叶翎岂能听不出他在揶揄自己偷拿玉佩的事情,嘴角勾起,眼神却锁定对方。

“那就一同入府吧,表兄!”

几人一同入府,叶府大门立马关闭,叶断鸿语气平静,声音不疾不徐:

“翎儿,你妹妹被害,柳家小子正在后院查看,你们同属玄案司,家中之事......你要出力!”

叶翎眼神微动,自己死而复生,这等奇闻寻常人得唠个三天三夜,亲爹竟然毫无反应?

她心下虽奇,但嘴上还是恭敬回道:

“父亲放心,家中无小事,安定稳人心,儿子明白!”

叶断鸿抬眼看了看叶翎,缓缓抬起手来,替她正了正衣襟:

“知道便好,翎儿,弓满则折、利刃则缺,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好自为之。”

叶断鸿走后,一路无话,小厮带着二人穿过中庭,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偏僻院子。

院内荒草横生,门窗斑驳,叶翎拉着楚熠刚进门,不远处一白色锦袍男子便快步迎了过来。

只见他面若冠玉,笑眼微眯,开口便是如沐晨风:

“子衿!方听下人来报,还以为是梦,如今见到你活生生的,真是太好了!”

说完他又快步绕着叶翎看了几圈,一丝不符合气质的激动显露出来。

就在他双手要搭在叶翎肩膀上的时候,楚熠挡在身前。

“柳兄,久仰大名,我是子衿外祖家的表兄,楚熠!”

柳淑白微愣,也不恼,反而漾开笑意:

“楚兄客气,我与子衿亲如兄弟,你我自是一家人!”

“能与玄案司提司来往,是在下的荣幸。”

楚熠说完,柳淑白笑意不减,步子向侧面一动,伸手揽住了叶翎肩膀:

“子衿,为兄虽然心疼你,可咱们玄案司没你真不行,上一个还没结束,这又来一个,只有你能帮我了!”

叶翎点头应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拿开了柳淑白的手。

正要朝着屋里走去,却被楚熠拉住,他压低声音,小声叮嘱:

“你虽现下无事,但运功、刺激都有可能让你毒发!”

“那就要靠你了,表兄!”叶翎顿了顿还是补充道:

“愚弟被巨毒侵蚀,脑子混沌,竟未认出是自家表兄,为保安危,烦请表兄一同入内!”

此男认得叶翎,却避而不谈,至于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叶翎判断不出,就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将其拴在身边。

这院子不大,正房便是私生女叶穗的卧房。

据柳淑白所言,这里也是叶穗遇害之处。

屋内装饰不多,窗边的瓷瓶、铜镜散落在地上,床铺还算规整。

叶穗平躺在上面,眼球暴露在外,脸上的面皮不翼而飞。

叶翎凑近观看,猛地瞳孔一缩,叶穗的手边竟然放着一串绳编铜钱。

这个编法她太熟悉了,与普通的编法不同,最后一枚铜钱里会多穿一个绳结。

与她发小周景行编的一模一样......

“这个编法只有我会,现在交给你,这叫平安多一点!”

叶翎一时恍惚,就在昨天,她从院长妈妈那领了考学的红包,想与周景行分享。

两人在周景行家的古董行翻出了几枚古铜钱,正编着便两眼一黑。

再一睁眼,就到了大梁......难道他也来了!

叶翎将那串铜钱紧紧攥住,黑色的编绳格外粘手,几抹暗红,凝在其中......

见她发愣,柳淑白问道:

“子衿,凶手可是杀害尤家娘子的人面蜘蛛?”

叶翎回忆起棺中女尸的状态,摇摇头,但又点了点头:

“叶穗与尤家娘子并非死于一人之手,但不知人面蜘蛛杀得是谁。”

“何解?”柳淑白带着手套查验着地上散落的物品。

“这就需要柳兄帮忙了!”叶翎看了一眼门外,叶府的下人虽然受过告诫,但好奇不减,都抻着脑袋向院内望!

“柳兄,我还要查验一番,可否请你把院外情况探明!”

柳淑白明了,于是转身出屋。

叶翎转身对着楚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表兄,烦请查看。”

说完后她伸出左手,只见她手腕上有一个结痂的小孔,与那叶穗脖颈处的小孔十分相像。

楚熠没多言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

取出一个精巧的小银碟,又从银瓶里倒出一些透明液体。

最后拿着银条在伤口上一蹭,放到碟中化开,闻后开口:

“你猜的不错,是银环蛇毒,混的乌头,用针刺入血肉,蛇毒麻痹肢体使人不能行动,乌头缓入心脉,如此配合一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楚熠话未落,叶翎接到:“下毒的可是此物?”

只见叶翎手心的帕子上,放着一根两头尖细的铁针。

楚熠小心接过,沾水轻轻化开:“此物上附着的正是银环、乌头。”

“只是......”

叶翎低头细细观看:“只是什么?”

“只是上面毒素很少,并不足以致命!”

“一头尖细一些,一头虽也是尖的,可磨损痕迹粗糙,且微钝。”叶翎顿了顿,若有所思:

“但毒素并没有附着在更好刺入皮肉的那头,而是附着在微钝的一头,为什么?”

“针只是在毒液里沾了一下,要致人死亡,需要有一节小拇指的量。”楚熠补充道。

叶翎顺着说下去:“所以这个针不是毒针的完整结构。”

她随手拿起一张纸,撕掉一小块,用其卷成直筒状。

然后将那根两头尖细的针,放在纸筒前方。

“更锋利的那头刺破皮肤的同时,另一头也会刺破类似纸筒结构里,固定好的毒囊,将毒引入体内!”叶翎边说边演示:

“我今日复活的突然,此人定然是临时起意,拔出毒针用吹筒暗器害我,我死她受益,我不死......她也需要另想办法!”

叶翎微眯,看来府里府外,她阻了不少人的路。

“此人可是害你,并且杀害叶穗之人?”

面对楚熠的疑问,叶翎摇头:

“不知,但叶穗没活下来的原因可以确定。”

言罢,她凑到叶穗尸体前面,再次细细观察:

“她的体内没有线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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