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锋没有急着过去会会那个小刘总，他微微抬了抬手，叫来身旁一名警员。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不容置疑：“去车里取鲁米诺，顺便把技术队的痕检叫过来！”
……
被称为“小刘总”的刘俊林正快步走来，他是认识赵文华的，今年不过二十五岁，生得一副白净面皮，看着颇有几分斯文。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衬衣，外套肩头还沾着几滴没来得及擦拭干净的雨珠。
他的父亲，是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鸿盛公司老总刘鸿！
而他的母亲，更是静海市大权在握的常务副市长谢红梅！
有着这样常人难以企及的通天家世，刘俊林在静海地界上素来是横着走的！
加上他长袖善舞，在城南派出所乃至市局都结交了不少熟人，往日里没少在自家酒楼宴请这些所谓的“朋友”。
可今晚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他站在大厅里，脸上勉强挂着笑，手里攥着几包好烟，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那些生面孔的实习警员身上瞟。
自从那个叫陆朝歌的女人空降静海，过去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忽然就变得暧昧不清了。
今夜，谁也不敢再随便接他递过来的烟。
“赵科长，您看这是咋回事啊？”刘俊林凑到赵文华面前，神色里刻意挤出三分苦笑。
“我可一直是个本本分分的守法公民。”
“怎么大半夜的，还劳您亲自冒雨跑这一趟？”
不远处，他的那些员工们远远看着，全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吭声。
平时这位小刘总在他们面前是何等跋扈、说一不二！
哪有过这样低声下气、赔尽笑脸的时候！
赵文华犹如一尊铁塔般站在原地，面沉如水，根本没去接那根烟。
旁边城南派出所的刑侦队长同样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每个人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都闪烁着红光，所有的一切都被清晰地记录在案。
此刻，哪怕私底下再认识，明面上也得装作不认识！
交情再深，在这位铁血女局长掀起的风暴面前，也得公事公办！
刘俊林递出去的烟，就这么僵硬地悬在半空，显得无比尴尬。
他干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烟收了回来。
刘俊林绝对不是傻子，眼前这副如临大敌的阵仗，分明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暴雷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内部监控被覆盖的事，也早就料到警方迟早会查到这一层。
可这层带血的窗户纸，他必须死死守住，绝不能由他来捅破！
于是他脸上的神情装得愈发无辜，像极了一个被突击检查吓坏了的清白商人。
石少锋从侧面大步走了过来。
他单手翻开警官证，亮在刘俊林眼前，目光如刀般冷冽：“你是这里的老板？”
“嗯，几个朋友一起合伙做的小生意，我是其中一个股东，主要是比我负责，”刘俊林满脸堆笑，瞬间换上了一副市侩商人的圆滑模样。
“这位兄弟看着眼生，怎么称呼？”说着，他忙不迭地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恭敬地递了过去。
“不抽烟！”石少锋的回答干脆利落，犹如斩钉截铁，他方才为了套姚子武的话，明明才刚抽过，此刻身上甚至还有散不去的烟草味。
但他拒绝得毫无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排斥。
像他这种从边境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回来的老兵，骨子里都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血性和精神洁癖！
“哈哈，不抽烟好，不抽烟对身体好，”刘俊林干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下。
可他手里那根烟却依旧没有收回，就那么恭恭敬敬地举在半空，姿态放到了最低。
石少锋压根没拿正眼看他，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站到赵文华身侧，声音低沉，“昨天晚上，你这海鲜舫里，可能出了一桩命案！”
刘俊林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了一下。
随即，他极其夸张地做出一副惊骇欲绝的表情：“命案？！”
“这怎么可能！警官，您可别拿这种事吓我……”
“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扯皮！”石少锋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表演。
“我问你，你们的人，为什么要刻意覆盖昨天晚上的内部监控？”
“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吗？！”
“警官，这我真不清楚啊！”刘俊林猛地挺直了腰板，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如果底下人真敢瞒着我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我肯定对他们严惩不贷！”
“呵呵，”石少锋冷笑了一声，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刘俊林的瞳孔。
“我不妨给你透个底。”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在城南郊区的垃圾回收站里，发现了一截被利器切断的女人左手小拇指。”
“骨龄初步判断，大概是个二十**岁的成年女性。”
听到这句话，刘俊林那张白净的面皮，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他强行扯了扯嘴角，干笑着试探：“竟然还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那……受害人现在找到了没有？”
“总不可能好端端地藏在我这儿吧……”
话音刚落，他那一身衬衣下，后背有着微微的汗珠沁出。
“受害人现在究竟在哪儿，目前还不清楚，但恐怕是从你这里出去的，”石少锋的目光越发锋利，“而且你这个海鲜舫，恐怕有着大问题！”
正说着，之前被派出去取试剂的警员已经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
他手里提着痕检箱。
石少锋瞥了一眼，心中微定。
他凭着多年办案的直觉，早猜到今晚这趟浑水可能用得上这玩意儿，所以提前让技术队备足了货。
“我这正经做生意的地方，能有什么问题？”刘俊林还在死扛着装傻，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石少锋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再懒得跟他废话半句。
他直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海鲜舫深处的至尊包厢方向走去。
赵文华和城南派出所的刑侦队长对视一眼，立刻默契地跟了上去。
刘俊林站在原地，死死咬了咬后槽牙，眼底闪过一抹阴霾，也只能快步跟上。
越是顺着长廊往前走，石少锋的心就越往下沉。
海鲜舫最顶级的“至尊包厢”，他之前在排查时就已经摸清楚了位置。
那扇雕花木门上，高高挂着“水晶宫”的烫金牌子。
当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推开门的瞬间，包厢内暖黄色的奢华灯光倾泻而出。
满屋子昂贵的水晶装饰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芒，简直就像是真的一脚踏进了东海龙宫。
可石少锋站在门口，扫视着眼前这片“富丽堂皇”，心底却不可遏制地冒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太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