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神山比陆风想象中更安静。
从山脚到山门,一路石阶蜿蜒。两旁古松参天,浓荫蔽日。整座山都像是睡着了,连鸟鸣都听不见。那些平日里在外张扬的风神殿弟子,此刻一个也看不见。
“这什么情况?一个人都没有?”小寒四下张望,“该不会是在摆空城计吧?”
“不会。”陆风道,“风神殿若真想对我们动手,不必故弄玄虚。这安静,反而说明风神殿主在等我们。他不喜欢吵闹。”
“你是说,他知道我们要来?”李灵儿问。
“风神殿在中都经营多年。我们出城,他必然知道。一路不设防,是给足了我们面子。也是想看看,我敢不敢上来。”陆风道。
“这老东西,心眼真多。”小寒道。
“不然怎么能当殿主。”陆风道。
四人走到山门前。果然,一个青袍少年已等在那里。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生得眉清目秀,朝陆风躬身一礼。
“陆公子,殿主已在听风亭等候。请随我来。”
陆风点头,带着李灵儿、小寒和柳三娘跟着少年上山。
听风亭在半山腰,三面悬空,一面靠崖。风从山谷吹来,穿过亭中,带着竹叶与松脂的气味。风神殿主就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水刚沸,白烟袅袅。
“坐。”风神殿主抬手示意。
陆风没有客气,在他对面坐下。李灵儿和柳三娘坐在旁侧。小寒则蹲在陆风脚边,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风神殿主。
“这茶,叫风尖。产自风神山顶那棵千年老茶。一年只出三两。”风神殿主给陆风倒了一杯,“你尝尝。”
陆风端起茶杯,闻了闻,小抿一口。
“好茶。”他道。
“你不怕本座下毒?”风神殿主道。
“殿主要杀人,用不着在茶里动手脚。”陆风道。
“你倒是了解本座。”风神殿主笑了。
两人竟像老友般,在听风亭中品起了茶。
山风阵阵。李灵儿却知道,这平静之下,两人已交锋了不知多少回。陆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剑。
“陆风,你今天来,是来杀本座的,还是来谈和的?”风神殿主放下茶杯。
“都不是。”陆风道,“是来给殿主送一句话。”
“什么话?”
“神仆七曜,还有六人在暗。中州若乱,风神殿也跑不掉。”陆风道。
“所以,你想让本座与你联手?”风神殿主道。
“不联手。只要风神殿不与神仆同流。我陆风与风神殿的恩怨,便到此为止。”陆风道。
风神殿主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你觉得,风神殿会与神仆同流?”他道。
“风神殿不会。但人,会。”陆风道,“风神殿中,有不少人对我恨之入骨。若神仆暗中开价,这些人未必不动心。殿主若压不住,风神殿便可能被神仆当枪使。”
风神殿主的脸,第一次沉了下来。
陆风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风神殿不是铁板一块。风无痕恨陆风,恨得可以不计后果。
“你果然不是只会拔剑的莽夫。”风神殿主道,“本座也送你一句话。风神殿的事,本座自会处理。神仆若敢伸手,本座会斩。但若有一日,你站在风神殿的对立面,本座也绝不手软。”
“如此,最好。”陆风端起茶杯,“以茶代剑,这一局,算和。”
“算和。”风神殿主也举杯。
两人碰了一杯。
山顶风吹过,松涛如海。
“陆风,你可知这听风亭为何叫听风亭?”风神殿主忽然问道。
“请殿主赐教。”陆风道。
“风神殿立派之初,第一代殿主便是在此亭中悟得风神剑法。他每日坐在这里,听风从谷中来,从山中去。他说,风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风只是风。你听懂了,便能用它。你若与它为敌,它便杀你。”风神殿主道。
陆风点头:“与我剑修之心同。剑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剑就是我。”
“你比本座年轻,却已明白这个道理。”风神殿主道,“无痕若有你一半悟性,本座今日也不至于与你相对而坐。”
“风无痕有他的路。”陆风道,“他缺的,是输得还不够多。”
风神殿主笑了。
“本座记下了。”
陆风起身告辞。
“殿主,若无他事,晚辈便先走了。”他道。
“去吧。你师傅还在青云宗等你。”风神殿主道,“替本座给剑无崖带句话。就说,风神山上的老茶,还有三片没摘。他若来,本座请他喝。”
“晚辈一定带到。”陆风心中微暖。
四人下山。
小寒回头望了一眼,小声问陆风:“那老头最后说的什么师傅?他认识你师傅?”
“他们应该见过。”陆风道,“师傅没提过。但中州的老一辈,知道剑无崖的不会少。”
“那你师傅当年真挺牛的?”小寒道。
“他一直很牛。”陆风道。
柳三娘也道:“剑无崖当年在中州确有威名。只是后来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受了重伤。直到你出现,才有人重新记起这个名字。”
陆风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向东方。
“师傅,我快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