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在地下室里,话说得掷地有声,气势拉得极满。
陆铮也配合得极好,一路绿灯把他送了出来。
甚至还递了一把刀,拉满了复仇的仪式感。
但是,他忘了问情报。
陆野站在雪地里,一阵无言。
他摸了摸后腰那把煞气逼人的匕首,叹了口气。
乌丰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大半夜的,去哪找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
总不能跑到县公安局大门口,敲门问值班的警察刘建东住哪吧?
陆野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
“真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突然,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孟稻根。
孟稻根在县里当官这么多年,八成认识公安局的科长。
陆野眼前一亮,迈开大步。
他对乌丰县虽然不熟悉,但林业局的方向还是记得清楚的。
陆野走得很快,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几栋小楼,大门外是高高的铁栅栏。
乌丰县林业局。
陆野停下脚步。
林业局的大铁门紧紧闭合。
铁门旁边,是传达室。
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一根黑色的铁皮烟囱从墙洞里伸出来,正往外冒着白烟。
陆野走近传达室,门卫老大爷穿着深蓝色的棉大衣,头戴一顶旧毡帽。
他坐在炉子旁边的马扎上,正在低头喝茶。
陆野抬起手,指关节在玻璃上敲了敲。
老大爷转过头,眯起眼睛,看向窗外。
隔着窗户,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放下搪瓷缸,站起身凑近玻璃。
看清了窗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老大爷愣了愣,表情惊讶。
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极深。
之前这个年轻人开着林业站的吉普车来局里。
走的时候,一向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孟稻根处长,竟然亲自把这个年轻人送到了大门口。
老大爷虽然只是个看大门的,但在机关单位待了一辈子,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
他赶紧伸手,拨开窗户的插销。
木框玻璃窗被推开,屋里的热气和炉子里的煤烟味瞬间涌了出来。
老大爷打了个哆嗦,赶紧拢了拢棉大衣的领子。
“哎呦,领导,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站着?”
陆野看着他,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孟处长的联系方式有吗?”
“或者他家的地址,我找他有点急事。”
“孟处长啊……”老大爷回忆了一下,“这会他肯定不在家。”
“在哪?”陆野眉头微微皱起。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正扫院子呢。听见孟处长和后勤的王科长闲聊。”老大爷笑着说,“孟处长说今晚有人请客,在聚春园喝酒。”
老大爷伸出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八点半。
“估计他们这会正喝得热闹呢。”
聚春园,胡老板的饭馆,也是第一次见孟稻根的地方。
陆野点了点头。
“多谢。”
他没有多停留一秒钟,转身迈步。
“领导慢走啊!路滑!”老大爷在后面喊了一声。
..........
十分钟后,聚春园门口。
门外停着十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厚厚的棉手套。
大门挂着厚重的军绿色棉布门帘,挡住了屋里的热气。
陆野站在街对面的老槐树下,没有急着进去。
他闭上眼睛。
【中级敏锐听感】加持下,方圆两百米内的声音瞬间涌入大脑。
大堂的喧闹声。
炒勺刮擦锅底的刺啦声。
酒杯碰撞的脆响。
男人们大声划拳的吆喝。
陆野自动过滤掉这些无用的嘈杂。
他的听觉精准地向包间延伸。
找到了。
“来来来,孟处长,我再敬您一杯!”
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
“行了,老李,今天喝不少了。”
孟稻根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的舌头明显有些大了,吐字带着浓重的鼻音。
“孟处,您可是海量,这才哪到哪。不过说真的,咱们乌丰县绝对出大事了。”
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压低了嗓音。
“武装部那边,昨天夜里突然紧急集结。”
“好家伙,七十多辆大卡车,全副武装。”
“直奔靠山镇方向去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可不是嘛!”谄媚的声音接茬,“一个团的驻防部队,全部开拔!这在咱们乌丰县,建国以来也是头一遭啊!”
“今天县里所有的机关单位,都在议论这事儿。”
“孟处你人脉广,消息灵通,给咱们透个底,到底出什么惊天大事了?”
孟稻根打了个酒嗝。
“我透什么底?我连个屁都不知道!我还纳闷呢,这得是多大的事才能让武装部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个低沉的男声神秘兮兮地凑近。
“我跟你们说,绝对是惊天大事。”
“我那姐夫在县委上班,你们都知道吧?”
“我下午去县委递文件,顺便跑去问了他,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这事儿,县委里都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只知道他们去了黑水林那边,怕是天塌了!”
包间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野站在树下,缓缓睁开眼睛。
迈开步子,穿过街道,掀开聚春园厚重的军绿色棉门帘。
一股夹杂着菜香和高度白酒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陆野径直走到柜台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正低头算账。
陆野屈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服务员不耐烦地抬起头,张嘴刚要说话。
他看清了陆野的脸愣住了。
他认识这个人。
前阵子,就是这个年轻人,在这里和林业局的孟处长同桌喝酒。
自家胡老板对他态度也极为热络。
服务员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哎哟,是您啊。您今天想吃点什么?胡老板在后厨呢,我给您叫去?”
陆野面无表情,摆了摆手。
“不用找胡老板。”
他压低声音。
“你去把孟处长叫出来,我在外面等他。”
“别说我是谁。”
陆野转过身,走向大门。
门帘掀开又落下,冷风灌进大堂。
服务员站在柜台后,愣了愣。
回过神后他赶紧放下手里的圆珠笔,快步跑向包厢。
进了包厢里,服务员陪着笑脸,凑到孟稻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孟稻根皱起眉头,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谁啊?这么大架子!”
服务员满脸苦笑,声音压得更低。
“他上次来过,就是……就是把您喝吐了的那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