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榆村。
陆野家的大砖房在风中矗立。
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散发着热气。
收音机摆在条案上,天线拉得老长,里面正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苏婉坐在四方桌边。
桌上放着半碗棒子面粥,已经凉透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硬皮。
她没有动筷子。
她的双手捧着一个搪瓷茶缸,茶缸里的热水也已经没了温度。
苏婉呆呆地看着前方。
她的视线越过堂屋,落在里屋的火炕上。
炕上铺着大红牡丹图案的床单。
堂屋墙边上,念念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根切好的胡萝卜条。
她正趴在一个竹编的笼子前,逗弄着里面的小兔子。
“吃呀,小白,你快吃呀。”
念念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无忧无虑的童真。
李小楠蹲在念念身边。
她穿着苏婉这几天用旧衣服改小的一件衣服。
虽然旧,但很干净,也很暖和。
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念念。
苏婉转头看着两个孩子,眼神却没有焦距。
心慌,莫名的心慌。
突然火灶边上的干草窝里传来异动。
“唰!”
原本正在打盹的山君猛地站了起来。
它身上的灰白毛发瞬间炸立。
紧接着,青君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头被陆野收服并赋予了【初级灵智印记】的猎犬,同样如临大敌。
两只野兽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极具人性化。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它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山君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龇牙呜咽。
随后,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跃到了堂屋的大门前。
大门的把手上,拴着一截用来方便拉拽的粗麻绳。
山君一口精准地咬住那截麻绳。
它硕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扯。
“吱呀!”
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入堂屋,吹得炉火一阵摇晃。
山君松开嘴里的麻绳,它扭过头,看向坐在桌边的苏婉。
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对着苏婉发出了一阵急促且凶狠的龇牙声。
这声音里没有针对苏婉的敌意,只有焦急和催促。
做完这个动作,山君没有任何犹豫,跃出门外。
青君紧随其后。
冷风吹在苏婉的脸上,冰冷刺骨。
手里的搪瓷茶缸险些滑落。
她从未见过山君展露过如此如临大敌的模样。
危险!
苏婉猛地站起身关上了收音机,随后一把抱起懵懂的念念,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李小楠的手腕。
大步走到里屋靠墙的大衣柜前。
苏婉一把拉开衣柜门。
里面堆满了过冬的厚棉被和衣服。
苏婉把棉被用力往两边推,在最里面空出一个狭小的角落。
“进去。”她把念念放进角落,随后把李小楠也推了进去。
她拿起两件厚实的军大衣,严严实实地挡在两个孩子身前,只留下一丝透气的缝隙。
“妈妈,我们要玩捉迷藏了吗?”
念念大眼睛在昏暗的衣柜里眨巴着,歪着脑袋问。
苏婉的喉咙发紧。
她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庞,强行扯出一个笑脸。
“对,念念。妈妈和你们玩捉迷藏。”
苏婉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厉,甚至带着一丝颤音:
“念念,小楠。你们听好。”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听到什么声音。”
“除了我亲自打开柜门叫你们,绝对,绝对不要出声!”
念念被母亲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
但她很乖,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哦,念念不出声。”
李小楠没有说话。
她死死攥着自己衣服的下摆,面色苍白。
李小楠的性格极为敏感。
她通过苏婉慌乱的神色和严厉的语气,隐约明白了什么。
李小楠伸出瘦弱的双臂,紧紧抱住身旁的念念。
她把念念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念念前面,随后蹲在了厚厚的衣服堆之后。
苏婉看着两个孩子藏好,她缓缓关上衣柜门。
“咔哒。”
衣柜门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里屋显得格外清晰。
苏婉转过身。
她脸上的慌乱、恐惧,在转身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眼神中,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疯狂。
她飞快地走到炕边。
双手抓住炕席的最里侧,猛地掀开。
炕砖上,静静地躺着一把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苏婉一把扯开油布。
一把双管猎枪露了出来。
这几天她心神不宁,这猎枪是她从老屋仓库里拿出来的。
苏婉双手握住枪身,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把手伸进炕席底下的另一个布袋里,摸出了两发红色的纸壳子弹。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第一发子弹没塞准,卡在了枪膛边缘。
苏婉用力咬破了下嘴唇。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剧痛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双手。
“咔。”
“咔。”
两发子弹顺利推入枪膛。
苏婉双手猛地向上一抬,枪管闭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她抱着猎枪,快步走出里屋,来到堂屋。
大门还虚掩着,风雪不断涌入。
苏婉走过去,一把将大门关死。
然后死死贴在门旁边的砖墙上。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寒意透过衣服渗入皮肤。
呼吸被她强行压抑,胸膛剧烈起伏。
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她知道,危险已经降临。
门外院门紧闭。
山君隐匿在院墙角落的巨大柴火垛旁边。
它那灰白相间的皮毛,与积雪、枯木完美地融为一体。
它的鼻子不断耸动。
耳朵高高竖起,宛如两座精密的雷达,捕捉着风中极其微弱的异响。
【灵巧身法】的加持,让它拥有超越同类的敏捷;【孤狼之力】的强化,让它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初级灵智印记】的改造,让它拥有了远超一般野兽的战术素养。
青君也没有乱跑。
此刻正蜷缩在院子中央那口结冰的大水缸之后。
它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在雪地上。
鼻子贴着地面,疯狂地嗅探。
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味道,顺着风飘进了院子。
那是血腥味。
新鲜的人血味道。
而且,不止一个人。
山君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黄色的眼眸中凶光毕露。
青君后腿肌肉绷紧如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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