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不锈钢镊子滴落。
“滴答。”
在死寂的展厅里，这声音异常清晰。
林墨夹着两张单独剪裁的底片，转身走向灯箱。
老李原本还在为刚才的“清白底片”找借口，视线一扫，猛地看清了林墨手里的东西。
他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他刚才站的机位！
“你拿的什么东西！”老李尖叫一声，公鸭嗓彻底破了音。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像条疯狗一样往前扑，伸手就去抢林墨手里的镊子。
“肯定是伪造的！队长，他刚才在里面捣鬼！”
老李身后的几个老法师也反应过来，跟着往前挤，企图制造混乱毁掉底片。
林墨眼神一冷。
他没有退。
左脚往前踏出半步，肩膀猛地一沉。
砰！
老李撞在林墨坚硬的肩胛骨上，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两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另外几个老法师还没靠近，林墨已经转过身。
手腕翻转。
啪！啪！
两张湿漉漉的底片，被他稳稳贴在了发白的灯箱面板上。
“看。”
林墨退开半步，让出位置。
保安队长皱着眉，握紧了手里的警棍，大步走上前。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伸长了脖子。
白色的背光穿透胶片。
队长眯起眼睛，看向第一张底片。
他愣住了。
画面是倾斜的。
很明显是在极度仓促、甚至身体失去平衡的情况下盲拍出来的。
但画面的张力，却大得惊人。
底片上，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
保安正张开双臂，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猎豹，肌肉紧绷，眼神凌厉。制服上的肩章在顶灯的折射下，泛着冷硬的光。
背景是虚化的豪车和人群，所有的视觉焦点，全集中在这个保安极具爆发力的动作上。
硬汉。
尽职。
压迫感十足。
队长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刚才自己手下的小王，准备上前擒拿林墨时的瞬间！
他平时总觉得小王站没站相，吊儿郎当。
可在这张照片里，小王简直就像个正在执行危险任务的特警！
队长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不懂什么构图，不懂什么光影。
但他懂什么是好照片。
这张照片要是挂在他们安保公司的荣誉墙上，绝对能当招牌！
“队长，别看他的假图！”老李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大喊，“他一个破胶片机，怎么可能拍得这么清楚！绝对是合成的！”
林墨连看都没看老李一眼。
他伸出手指，在灯箱上点了点。
指尖落在了第二张底片上。
“再看这张。”
队长下意识地移动视线。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二张底片，构图极其平稳。
画面的主体，是展台上那个穿着高开叉长裙的车模。
车模没有摆出职业的微笑。
她眉头紧锁，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
顺着车模厌恶的视线往下看。
画面的前景，占据了足足三分之一画幅的，是一颗硕大的秃头。
秃头的主人正撅着屁股，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展台边缘。
他手里举着一个加长遮光罩的单反镜头。
镜头的方向，死死怼着车模的敏感部位。
那副恨不得把镜头塞进人家衣服里的姿态，被徕卡镜头极其锐利地捕捉了下来。
连秃头上的几根稀疏反光的汗毛，都拍得一清二楚。
隔着底片，仿佛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两张底片，并排贴在灯箱上。
第一张，是尽职尽责、英勇扑救的保安。
第二张，是撅着屁股、猥琐偷拍的老法师。
谁在认真工作。
谁在耍流氓。
一目了然。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就像是点燃了***。
哄堂大笑。
“卧槽，绝了！这对比图绝了！” “贼喊捉贼啊！自己撅着屁股偷拍，还举报别人？” “那颗秃头也太有辨识度了吧，哈哈哈哈！” “真恶心，难怪人家车模一脸嫌弃。”
围观群众的手机镜头，瞬间调转了方向。
无数个摄像头，对准了脸色惨白的老李。
闪光灯疯狂闪烁。
老李慌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又看了看灯箱上的底片。
那颗秃头的轮廓，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不是我！”老李连连后退，双手乱摆，“角度问题！这是角度问题！我当时是在拍车标！”
“拍车标？”
林墨冷笑。
他走到灯箱前，指着底片上的镜头反光。
“焦距两百毫米以上，光圈全开。”
“你这个拍摄距离，如果对焦点是车标，背景的车模早就虚化成一团马赛克了。”
“但底片上，车模衣服上的蕾丝纹理清晰可见。”
林墨转过头，盯着老李的眼睛。
“你的对焦点在哪，需要我找个放大镜，让大家看看你镜头玻璃上的反光吗？”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老李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几个老法师见势不妙，纷纷低下头，悄悄往人群后面缩，生怕跟老李扯上关系。
保安队长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看容了。
青红交加。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看第一张底片里英勇的手下。
再看看第二张底片里猥琐的老李。
最后，他转头看向刚才还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指天发誓说林墨是变态的老李。
他全明白了。
自己堂堂一个安保队长，带着十几个兄弟，兴师动众地跑过来砸门。
结果，是被这个老秃驴当枪使了！
不仅差点砸了一个无辜摄影师的场子，还差点在全场观众面前闹出大笑话！
要不是人家手快，洗出了这两张照片。
今天这黑锅，他背定了！
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在队长胸腔里翻滚。
他握着警棍的手，骨节泛白。
队长转过身。
手里的橡胶警棍猛地抡起。
“砰！”
警棍重重砸在灯箱边缘的金属边框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全场的笑声瞬间收住。
队长死死盯住了老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