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构图有点眼熟啊。无名氏老师,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敲下回车键。
李建业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江城光影”论坛的后台数据,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
999 的回复。
全网置顶。
尤其是市摄协陈老那句“真正的子弹”,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建业脸上。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评论区清一色的拉踩。
“这才是摄影,星光影楼那种流水线就是垃圾!”
“李建业昨天发的那个‘梦幻森林’,跟这图一比,简直是塑料玩具。”
“强烈建议封杀那些只会磨皮的‘老法师’!”
李建业看着这些评论,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马克杯,狠狠砸在墙上。
砰!
陶瓷碎裂。
褐色的咖啡顺着墙纸往下淌,留下一道道脏污的痕迹。
“林墨……”
李建业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刚才放大照片时,他在角落反光板的倒影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拎着星光影楼定制箱的影子。
全江城,还在用纯手动胶片机扫街的穷鬼,只有林墨一个。
他嫉妒得发狂。
那种透出屏幕的压抑感,那种对光影近乎病态的掌控力,根本不是靠堆砌昂贵器材能拍出来的。
这是天赋。
是足以让他这个“首席”位置瞬间崩塌的天赋。
李建业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拨号键。
“让阿强滚进来!立刻!”
不到一分钟。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阿强缩着脖子溜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脸色发白。
“李老师,您找我?”
“啪!”
李建业把平板电脑重重拍在桌上,指着那张爆火的照片。
“那天在城中村拍刘姐,林墨是不是带相机了?”
阿强凑过去看了一眼,腿肚子当场就开始转筋。
“他……他是在旁边拎箱子。”阿强声音发抖,“我没注意他带了相机啊。他就拿了个破烂铁疙瘩,我还以为是他在地摊上捡的废铁……”
“破烂铁疙瘩?”
李建业脸色铁青。
那是胶片机。
林墨那个穷鬼,竟然用那种烧钱的玩意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拍出了封神之作?
“他当时怎么拍的?”李建业死死盯着阿强,眼睛里全是血丝。
“就……没看取景器。”阿强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他把那个铁疙瘩放在腰的位置,连眼睛都没眨,咔嚓一下就拍了。”
李建业瞳孔猛地一缩。
盲拍?
在那种混乱的冲突现场,不看取景器,直接盲拍,还能把黄金分割点卡得这么死?
这怎么可能!
“他当时什么表情?”李建业追问。
“没表情。”阿强打了个寒颤,“就是眼神特别吓人,像变了个人似的。冷冰冰的,看着就让人害怕。就好像……好像他手里拿的不是相机,是枪。”
李建业跌坐在椅子上。
一个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底层助理,竟然藏着这种本事。
如果让全城同行知道,这张把流水线糖水片按在地上摩擦的神作,出自星光影楼一个刚被开除的助理之手。
他李建业的脸往哪搁?
“滚出去!”
李建业一把推开阿强。
阿强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建业看着论坛上那些竞争对手影楼公开喊话要高薪挖人的留言,手指把鼠标捏得咔咔作响。
想翻身?
做梦!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拿起平板电脑,起身走向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
决不能让林墨活下来。
必须把他按死在泥潭里。
“咚咚咚。”
“进来。”
屋里传出厚重的嗓音。
星光影楼的老板王发财正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屋里烟雾缭绕。
“王总,出大事了。”
李建业一脸凝重地走过去,将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
王发财斜了他一眼,吐出一口浓烟。
“天塌了?还是李首席的镜头摔了?”
“您看这个。”
李建业点开论坛帖子,“这是林墨发的。”
王发财眯着眼看了半天,眉头微皱。
“黑乎乎的,什么玩意。林墨?不是那个刚被你开除的助理吗?”
“王总,您只看到了表面。”
李建业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这照片不是拍得好,是拍得太‘巧’了。”
王发财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这小子在咱们影楼待了三年,一直是个废物。”
李建业面不改色地撒谎,“怎么一被开除,突然就能拍出这种连陈老都看走眼的照片了?”
“你是说……”
“我怀疑,他偷了影楼的商业机密。”
李建业指着屏幕,“咱们去年花重金从国外买的那套‘光影模拟算法’,您还记得吗?”
王发财坐直了身体。
“这照片,根本不是拍出来的。是这小子利用偷走的算法,用AI合成的!”
李建业越说越顺,脸上甚至带上了一股痛心疾首的表情。
王发财吸了一口雪茄,眼神在照片上打转。
“陈老不是发话了?说是纯正的物理银盐。你跟我说是AI?”
“王总,陈老都七十多了,他懂什么AI?”
李建业立刻接话,语气笃定。
“林墨故意弄成黑白,加上粗糙的颗粒感,就是为了掩盖AI生成的痕迹。论坛上那些吹捧物理银盐的,全是他花钱买的水军!”
“他哪来的钱买水军?”
“为了踩着咱们影楼上位啊!”
李建业咬死不放,“他这是在造神!把假照片炒成神作,好骗那些不懂行的客户。”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王发财的神经。
“王总,您算算账。”
李建业趁热打铁,“咱们一套流水线婚纱卖一万八,成本不到两百。靠的就是批量磨皮、套模板。一个摄影师一天能拍十对新人。”
王发财没说话,脸色沉了下来。
“林墨现在在论坛上大肆宣传这种‘反磨皮’论调,就是在公然砸咱们星光影楼的饭碗!”
李建业冷笑一声。
“要是让客户看到了,纷纷要求退单去追求什么‘真实’,咱们下半年的业绩就全毁了。咱们的流水线还怎么转?”
王发财把雪茄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发出一声闷响。
他是商人。
不在乎艺术,只在乎暴利。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谁敢动他的流水线,谁就是他的死敌。
“一个吃里爬外的小助理,还想翻了天?”
王发财冷冷开口。
“王总,这事儿必须快刀斩乱麻。”
李建业眼角抽搐,透出狠厉,“我建议,立刻动用咱们在商会的资源,对他进行全行业封杀。”
“封杀?”
“对。不仅是影楼圈,还有那些商拍公司、广告代理,甚至连洗印店都得打招呼。”
李建业咬牙切齿。
“我要让他手里那台破相机,连卷胶卷都买不到!”
王发财沉思了片刻。
点头。
“这事儿你去办。我会给商会的几个老哥打招呼。”
王发财靠回沙发上,“敢偷我王发财的东西,我要让他在这江城,连要饭的碗都端不稳。”
“明白。”
李建业推门,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反手带上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他靠在墙上,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拿出手机。
翻找通讯录。
他先拨通了一个备注为“黑市老六”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喂,李首席,有何贵干?”
“老六,帮我办件事。”
李建业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通知江城所有的二手器材商,谁敢卖给林墨一卷胶卷,就是断我星光影楼的财路。”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
“还有那些暗房冲洗店,谁敢接他的单子,以后星光影楼的废液处理业务,就别想沾边。”
“明白,李首席放心。”
挂断电话。
耗材断了,冲洗店封了。
接下来,就是彻底切断林墨的客源。
他再次滑开屏幕,在通讯录里找到“江城商拍联盟-张干事”。
李建业冷笑着拨通了电话。
“对,张干事。就是那个叫林墨的。”
“发全行业避雷通告。我要他在这个城市,要不到一口饭吃!”
电话挂断。
李建业靠在窗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不到三分钟。
屏幕亮起。
微信群【江城商拍联盟总群(500人)】里,弹出一条全体艾特。
一张盖着星光影楼公章的红头通告,赫然置顶。
紧接着,几十个本地派单群、模特群、器材交流群,同时转发了这张通告。
底下的回复瞬间刷屏。
“收到,已拉黑此人。”
“偷器材?这种垃圾也配拿相机?绝不录用。”
“同行避雷!”
李建业看着满屏跳动的回复,嘴角扯开。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彻底收紧。
